【蘋果人物】「暴力問政祖師爺」 朱高正自豪七分才氣三分匪氣

出版時間 2018/09/15

談起「朱高正」這名字,40歲以上的中年人,應該無人不識。對許多念政治科系或從事政治的人來說,「朱高正」這3個字,在台灣民主發展上,他驚天一跳,站上國會主席台,更是翻轉台灣民主史,無法被抹滅的一頁。尤其台灣從威權邁向民主狂飆的年代,反對運動衝撞體制達到高峰時期,他更被稱為「台灣第一民主戰艦」!

今年63歲的朱高正,自詡是孔子的徒弟、朱熹的後人。近年來,他活躍於中國政壇,但實際上,他出身雲林,是正港的台灣子弟。1977年台大畢業後,他在1980年出國留德攻讀博士,求學期間,他也自修精進東方周易儒學。《蘋果》記者訪談他的這一天,他站在暌違已久的立法院議場前廣場上說:「我還沒上高中,就讀完孫中山全集,上了高中,國民黨就想把我抓去關了。」言談間,依舊透著知識份子的傲氣與自覺,他說,打倒威權是他的目標,「做為一位儒者,入世關心政治,若能利益蒼生,哪裡有不做的?」此時,一抹夕陽斜灑在議場前,我們也在他眼裡看到閃耀的微光。

當年朱高正頂著「民主戰艦」的稱號,高票當選兩次立法委員,也是參與民進黨創黨的元老之一。朱高正說,他踏入政壇是拜前台北縣長尤清所賜,他剛留德歸國,聽了一場號稱是「立院砲手」蘇秋鎮的座談會。他回憶說,「全部內容都只有罵尤清啊,我就舉手問,可以發表別的意見嗎?同意我說話的請鼓掌。」台下一片叫好,花了5分鐘就拆了蘇秋鎮的台;尤清聽聞此事,馬上找來朱高正,要他替自己參選台北縣輔選,幾經考慮後,朱高正點頭答應,成為尤清的「地下總幹事」。
 
朱高正跟著尤清在政壇闖幾年,結識不少黨外志同道合的盟友,還跟拒絕聯考的小子吳祥輝等人,創辦《自由台灣》刊物,打著反威權的理想,也參與1986年9月28日民進黨在圓山飯店建黨。
 
對於圓山組黨,朱高正說,其實國民黨對黨外人士要組黨早就有所察覺,甚至派特務入場蒐集情資,不過黨外後援會警戒心很高,非後援會成員一律不得入場。他說,928那天,時任省議員的游錫堃擔任司儀、立委費希平主持,謝長廷、尤清等則率先提案,要求討論「黨章、黨名」等,以及是否立即組黨;但會議持續到下午5點,對於建黨大家還是疑慮重重,甚至有人提早離席。
 
談到這裡,朱高正重演當時登高一呼的演講,當時他正要參選雲嘉南立委,心一橫就衝上台要求立即組黨,「我本人堅決反對民主運動發展到這個階段,大家還坐在那兒討論『組黨籌備委員會』。當年雷震還在籌組政黨階段,就已經『雞仔鳥仔抓到沒剩半隻』。」朱高正膽子很大,要跟蔣經國賭一把,他說,「若國民黨敢抓人,全體黨外候選人就全部拒絕年底的立委與國代選舉,變成國際注目政治新聞。」語畢,全場歡聲雷動,本土第一個政黨「民主進步黨」正式成立。
 
創黨隔一年,朱高正投入第一屆增額立委選舉,但他說,「其實當時也沒想到要選舉,就是搞一些政治活動。」不過那時他在北部的事蹟早就口耳相傳到雲林北港的老家,在選舉登記截止前一天,朱高正二哥的同窗好友、國民黨前立委吳賢二,突然打電話到朱家要找他。朱高正接著說,「他(吳賢二)跟我說,『朱博士,你是人才,你應該要出來選,我推薦你』,我就以無黨籍出來選。」尤清拿出1個月薪水20萬,資助朱高正參選,剛好那時雜誌被查封好幾期,虧了不少錢,當下決定再賭一次。
 
1987那年,朱高正在雲嘉南選區囊括12萬張選票,以第一高票前進立法院。朱高正在立委期間被稱做是「國會戰將」,媒體也大篇幅報導他跳上主席台,這也是台灣國會暴力問政的濫觴。朱高正說,第一次在立法院打架,是剛當立委的時候,朱高正想杯葛時任行政院長俞國華進行報告,一個個頭高大的人向前推了他三次,把朱高正逼到牆角,那人還是往前推了第四下,「我一個大胳往外彎,直接摔他個四腳朝天!」
 
至於讓朱高正聲名大噪的,主要是媒體大篇幅報導他在主席台對當時的立法院長劉闊才揮了一拳。不過,朱高正澄清說,「我其實沒打到劉闊才!」他還原說,當時國民黨在教科文的預算放入國防預算,大量灌水,但國民黨準備強行表決,他堅決反對,直接雙腳一蹬就跳上主席台,「怎料到趙少康在後面扯我的腳」,情急之下朱高正才往前一撲,接著趙少康衝上主席台,他一拳直接打下去,把對方從台上到台下,「趙少康哪是我對手」。朱高正也再次強調根本沒碰到劉闊才,「到了晚上,劉闊才胸口貼著一塊撒隆巴斯」,媒體全都寫是他打的。
 
朱高正說,國民黨為了這件事情,「要搞我啊!」全黨上下舉辦一個護法運動,國民黨最後把他的照片印很大一張出來,「這輩子沒看過這麼大張的照片,好像比毛澤東還大張」,公然焚燒他的肖像。朱接著說,所以他就直接舉辦一個護憲說明會對抗,越辦聲勢越大,「大家送我金牌,你問為什麼?我是護憲英雄啊。」他說,要打破國民黨的威權體制,他有很堅決的戰鬥意志。

當年身手矯健,一跳就上主席台,朱高正得意地說,他從小就是在榻榻米上長大,他的父親則是日治時期柔道冠軍團隊的教練。對於當年在國會一戰成名,也自此開啟「國會暴力問政」濫觴,他說,以前的打架是為利益,現在的民主大門已經打開,就不需要打架了。

回首這30年,朱高正說,要做一個合格的政治家,除了要有七分才氣外,至少要三分匪氣,加上十足的正氣,「這是人家對我的評價」,如果沒有匪氣,怎敢為堅持原則赴湯火,才氣七分夠了,但正氣一點都不能打折扣。(林惟崧/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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