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鍾情畫畫卻幹架被退學 前立委張碩文年少好輕狂

出版時間 2019/11/01

今年48歲的親民黨立法院黨團主任張碩文,外型皮膚黝黑,眼睛炯炯有神。他年少屢因打架遭退學,國中讀兩所、高中讀四所才畢業,因熱愛繪畫,高中、大學選唸美術科系;他人生如戲,34歲擔任國民黨立委,2008連任立委卻捲入賄選案,丟了立委資格,返鄉當農夫。張碩文也曾開羊肉爐店,還演過電影,後棄藍投橘重返政壇。他與前新北市議員李婉鈺的好交情,也常登上媒體版面。回顧自己近半百的人生,他說人要不斷創造「被利用的價值」,要不斷學習新事物,融會貫通後再釋出;就像畫畫般,完成構圖後,不同顏色、角度等配置方式,就會呈現出不同的結果。

張碩文是雲林子弟,在他小學五年級時,大他10歲、當時是大學生的胞姊,送給他人生第一個畫板、畫筆、水彩盒等繪畫用具,成為他與美術結緣的開端,「小時候有這些,我就會亂塗」,家中三合院的牆壁,變成他揮灑畫筆的空間,他笑稱連阿嬤的房間都難倖免。
 
談起年少歲月,張碩文笑說,「鄉下地方沒出口,藤條算是我最忠實的朋友,不時會烙印在我的手心、屁股。」回顧求學因打架接連遭退學,性格豪邁的他,突然顯得難為情,略顯語塞說,「那都是過去往事了!」他也說,打架都不是事先準備,往往是一陣情緒湧現,或同學起鬨所致。
 
張碩文國中時期,先被父親送到私校就讀,被迫離家住校,正值青春期的他,感到十分孤單,加上學習狀況不佳,最後因打架在國二被記過退學,父親對此事萬分在意,要他轉學在公立國中就讀,還要求他再唸一次國二。
 
國中生涯步入尾聲階段,胞姊鼓勵愛畫畫的他學美術,張碩文沈澱心情,除了學起素描,更準備北上報考以美術聞名的私立復興美工,如願錄取後,不料再難敵血氣方剛,又因惹事、打架被退學。他說,高中學抽菸,有同學當「抓耙仔」,向校方舉報,加上當時因騎摩托車與人互看不順眼,「紅燈對看,綠燈就打架」,不料事後才發現,對方竟是正在服兵役的憲兵。
 
復興美工被退學後,張碩文轉往台北市私立泰北高中就讀,豈料不過兩星期,又因打架遭退,父親百般無奈,要他返鄉回雲林,並到省立西螺農工唸書,但因該校並無「美工科」,只好選讀有一字之差的「化工科」。
 
美工、化工僅一字之差,學習領域卻天差地遠,張碩文完全提不起興趣,課業自然跟不上,且又重蹈覆轍,再因打架被退學。隨後,深刻體認自己熱愛美術,他決定重拾畫筆,轉往雲林私立大成商工美工科就讀,放下年輕氣盛的衝動,他積極參與各項美術比賽,屢獲名次佳績,獎項涵蓋油畫、雕塑、手拉胚等,最後還以「模範生」身分畢業。
 
張碩文大學遠赴加拿大喬治布朗學院(George Brown College )廣告設計系就讀,畢業後動念想再讀美術,但父親虧說,「學美工的,如果做不成藝術家,就會變『藝術雞』(家與雞的台語音似)」,認為沒出路,勸他打消念頭,外加當時電子業崛起,他於是赴美國科羅拉多州克里斯蒂安大學(Colorado Christian University),選擇甫成立的科技管理所就讀。

碩士畢業後返台的張碩文,先在創投公司當研究員,也做過盤後分析工作。外界認為是「政二代」的張碩文,以「奇遇」一詞描述何以從政。他說,父親常勸孩子「政治不要碰」,只是恰逢時任雲林縣長蘇文雄病逝補選,父親把他對政治的看法,提供給當時支持的候選人張榮味參考,張榮味勝選後,便找上他談談,徵詢他擔任縣長室機要課員,繼而開啟他的從政之路。
 
後來,雲林縣政府打算成立農產物流中心,拓展農特產品的內外銷通路,並推派張碩文擔任首任總經理。回顧任內推動工作,張碩文眼睛發亮,他表示當時靈機一動,把茂谷柑以禮品形式包裝,並與7-Eleven合作,鋪貨至其通路販售,「7-Eleven開始賣水果,第一個是我!」
 
張碩文因職務結交人脈,有人認為,既然熟稔地方,乾脆出來選舉,並勸進他代表國民黨參選雲林縣立委,2005年他順利當選第6屆立委,當年不過34歲。性格豪爽的張碩文,在訪談中直言,早年陳水扁、康寧祥、朱高正、李鴻禧等黨外運動要角,啟蒙他的政治視野,「我買了很多他們演講的卡帶,聽得熱血沸騰!」

他不諱言,這與他後來從政加入國民黨,相當衝突,更直指國民黨權貴掛帥、官僚風氣濃厚,「我這樣年紀參選,要讓他們認同很困難,你後面的神主牌如果不對,要(發展)起來也很難,不可能給你這個機會」,反觀民進黨較願意提供年輕人發揮空間。
 
張碩文問政風格火爆,對部會首長毫不客氣。談起這段往事,他娓娓道來說,首任立委還是菜鳥,「我覺得我很窩囊」,當時民進黨的陳水扁執政,國民黨是在野黨,在野黨要在立法院質詢,或替地方爭取經費,其實困難重重。「那時我選戰挑戰、衝突,可是後來我認為是錯的,身為民意代表,應多給機關首長一些餘地,我們可以咄咄逼人到牆角,但我認為這樣不正確,機關首長有他們的考量,我們必須體諒。」
 
2008年連任第7屆立委的張碩文,展現更上層樓的企圖心,不畏資歷淺,他決定登記參選黨團書記長,當時參與人選有費鴻泰、吳育昇及呂學樟,「我是白目的第四個,好死不死被我選上」。他說,選舉結果出爐,照理說場面該是氣氛歡樂,不過坐在台上的馬英九、吳伯雄、吳敦義和王金平,全部鴉雀無聲,「最起碼僵持10分鐘,我當時很不是滋味,大家可能認為,馬英九接下來要選總統,『怎麼辦?讓這個白目年輕的選上』,就是不信任你這個人!」
 
張碩文提到,參選書記長時,拜訪很多黨籍立委爭取支持,發現有人竟有辦法替選區爭取許多建設,對方勸他不要太意氣用事,「罵一罵再要經費,人家心裡怎麼想?」這番話成為他改變質詢風格的起點,當選書記長後,國民黨也取得中央執政,他更體認到,政治的本質是協商、折衷和妥協,溝通的重要不言可喻,光是強硬、激進行不通,只會讓事情陷入膠著。
 
張碩文在第7屆立委任內,遭當時同選區的民進黨競爭對手劉建國,指控涉賄選,司法判決張碩文父親涉動員買票,並認定張碩文知悉、參與,判決張碩文當選無效。回顧這段過往,他認為,有人想要父親水利會長的「位置」,藉由操作他的選舉,讓父親被扣上「買票」而入獄,自己也失去立委資格,可謂一箭雙鵰。

張碩文說,他當時民調贏劉建國13%,根本不需要做這件事,但父親仍坦然面對,「這是當兒子內心最痛的」,尤其對務農的母親來說,由於過去工作相對單純,面對家逢巨變,選擇迴避人群,封閉自我,最後因此失智,至今仍走不出來。
 
張碩文從小愛跟媽媽撒嬌,母子感情好,家人還替他取乳名「阿nai」。面對母親的失智症病情,他感慨萬分說,媽媽明明一個人在房間裡,卻一副和很多人聊天的樣子,家人起先以為她「卡到陰」,後來就醫才發現罹病。另外,為緩和母親時常忘記鑰匙放哪的焦慮,張碩文打了很多鑰匙,放在家中各角落,只要母親一忘記,最起碼還記得他的電話號碼,他就能告訴她,鑰匙沒不見,否則她一緊張起來,連走下樓梯,她都不會。
 
離開立法院後,張碩文淡出政壇,返回雲林老家展開3至4年的務農生活,除了拿起鋤頭下田耕作,種植大蒜、香蕉、蕃薯、高麗菜等,腦筋動得快的他,還搭上當時臉書「開心農場」的熱潮,推出實體版的開心農場,他租下一塊農地「代客種菜」,開放民眾上網承租。

談起返鄉當農夫,他直言,世俗視農民為最低階層,他30多歲就當立委,難免會覺得自己「高不成低不就」,因此必須調整心態,先把自己拉到最低,「不管以後我怎麼做,都會比種田好,這樣我就會不斷進步。」回首務農歲月,他說,農作有收穫,喜悅就會油然而生,且在他放慢腳步,反而學到更多,因此他不認為當時是低潮期,甚至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除了以務農為業外,張碩文也多管齊下維持生計,包括接政論節目通告,並與妻子投資親友的羊肉爐店,且展店速度驚人,到了第3年已有7家,不過雙方後來發生糾紛,一度鬧上新聞,他最後也退出合夥生意。
 
2011年,張碩文獻出電影處女秀,演出時任立委周守訓執導的電影《港都》,飾演男主角的父親,角色是混江湖出生的兄弟,還化上老妝,從年輕演到年邁。他笑稱,本來叫他客串菜販,試鏡後又說可以演醫生,最後定案演兄弟,總之就是嘗試,是滿有趣的經驗,且製片、導演都是他的好朋友。
 
做過立委、農民,開過羊肉爐店,還演過電影,張碩文沈潛近10年,2015年「棄藍投橘」,退出國民黨,宣布代表親民黨角逐三重立委。他說,馬英九執政後期,明明天怒人怨,馬還在自誇執政成績好,和人民感受落差極大,當時他每天在政論節目批評國民黨,「既然國民黨無法接受我批評,我就離開。」
 
張碩文再以「奇遇」形容重返政壇的歷程。他提到,曾與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對談2小時,「我一進他辦公室,看到于右任『計利當計天下利,求名應求萬世名』的題字,那種氣度不凡,看到再次感到熱血沸騰。」加上宋楚瑜分享自身的從政歷程、理念,令他十分欣賞,當下就決定加入親民黨,並同意立即遷戶籍,迎戰馬上到來的立委選戰。不過,當年選舉是「三腳督」,國民黨、民進黨及親民黨都派人參戰,張碩文最終仍敗北,由民進黨的高志鵬贏得勝選。

不過重返政壇後,張碩文的名字卻時常與李婉鈺連在一起,時常被報導有緋聞。相較於對於自己過往的侃侃而談,談起與李婉鈺的關係,張碩文刻意低調,不願多談,直截了當說,「這個事就不想回,對家人會影響很大,不希望再提到他們的名字,這是對我家人的尊重。」

事實上,張碩文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當屬太太與寶貝女兒。提起太太,張碩文說,她曾任空姊3年,隨後離職赴美讀書,兩人當年也是在美相識相戀。太太一直很支持他,參選時她輔選,他選上也在服務處幫忙,「我太太很棒啊!沒話講!」

再談起兩人的孩子,尤其是今年22歲的大女兒,張碩文愛女之情更溢於言表。他笑說,女兒6歲前,幾乎天天躺在他胸口睡覺,上了國中後,女孩子有生理變化,會漸漸與爸爸有距離感,「以前都熊抱我,這種落差,到現在都還耿耿於懷!」
 
回顧自己人生路,他形容是「天馬行空開闢疆土,深思熟慮攻城掠地」,認為人要不斷創造「被利用的價值」,唯有跟上時代才可求生存。他說,人生要不斷學習新事物,融會貫通後再釋出;就像畫畫般,完成構圖後,不同顏色、角度等配置方式,呈現不同結果,「美術的啟發,在政治同樣受用。」(周彥妤/台北報導)

【張碩文小檔案】
年齡:48歲(1971年生)
現職:親民黨立法院黨團主任
家庭:已婚,妻子林玲玉,育有1女2男
 
學歷:
美國科羅拉多州克麗斯蒂安大學科技管理碩士
加拿大喬治布朗學院廣告設計系學士
雲林縣私立大成商工美工科
 
經歷:
第6、7屆國民黨立委
雲林縣農產物流中心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雲林縣政府前縣長張榮味機要課員

出版時間:00:15
更新時間:09:30(新增小檔案)

張碩文從國民黨轉投親民黨,現任親民黨組織部組任兼發言人。黃世宏攝
張碩文和媽媽合照。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的兩個兒子和女兒。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自己田裡耕作。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和農友。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和兒子。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自己田裡耕作。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國一時。張碩文提供
3
張碩文3歲(圖左三)時的全家福。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客串電影劇照。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客串電影劇照。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高二雕塑作品。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高中畢業展畫作。張碩文提供
張碩文。黃世宏攝
張碩文。黃世宏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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