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 | 台北女孩勇闖部落蹲點3年 百顧茅廬只為打造最老歌姬

出版時間 2020/11/09

有緣千里來相會,2017年一位台北女孩偶然參加花蓮太巴塱部落祭儀時,突然起心動念,鼓起勇氣與一位不相識的阿嬤合照,沒想到事後竟因緣際會來此創業,還幫阿嬤出唱片!為了記錄原住民珍貴文化資產,台北女孩每天像風一般在部落穿梭,蹲點3年「百顧茅廬」終於熬出信任感,耆老幫她取了一個阿美族名字「Fali」,意思就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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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say Hongay Fali
「Osay Hongay同名專輯」唱片發表會,Fali送上阿嬤務農照。黃瑞娟攝

澆不息的紀錄片魂 蹲點部落2年半紀錄原民文化

翁嬿婷(33歲)自小成長於台北,大學就讀公衛系,研究所念台大新聞,一部描寫愛滋村血淚的紀錄片《潁州的孩子》引發她對紀錄片的關注,為了完成論文《看見不能說的真相—探析當代中國獨立紀錄片現況》她花費1年的時間,隻身前往中國走訪各省的紀錄片導演。

翁嬿婷台大新聞研究所畢業當天,父母前來送花祝賀。黃瑞娟攝

畢業後翁嬿婷學以致用,擔任醫療記者,短暫的採訪生涯期間,她深感「寫新聞」往往只能描述表象,無法打破沙鍋探究到底,總有隔靴搔癢、不夠過癮之感,因此轉向紀錄片領域發展。 翁嬿婷對原住民傳統技藝、儀式及古調歌謠深深著迷,期間也接案拍片寫書,帶著所有積蓄3萬元,還有一顆「憨膽」,隻身遠赴花蓮部落創業,成立山嵐海燕文化工作室,為了拍攝紀錄片《Sisakawihay》,開始採集阿美族部落古調歌謠,迄今已居住在太巴塱部落3年。

Fali
Fali參與太巴塱部落「一起一曲說族語」活動,協助攝影紀錄。黃瑞娟攝
Fali
Fali仔細記錄活動過程。黃瑞娟攝

一張照片的緣分

翁嬿婷說,《Sisakawihay》阿美族語意指「引靈人」,可以跟靈魂溝通對話的人,這些傳統祭儀隨著耆老凋零而逐漸殞逝,為了研究資料,她翻看《重返部落–原音再現》一書,發現有一位阿嬤的身影非常眼熟,原來就是3年前在花蓮太巴塱部落Ilisin祭典時,唯一和她合照的部落耆老–Osay Hongay簡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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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i偶然參與太巴塱祭儀活動,鼓起勇氣和全場唯一一位耆老合照,當時兩人並不認識。翁嬿婷提供

百顧茅廬 終讓阿嬤開金口

為了能讓受訪者信任,她花了很大的功夫向阿公阿嬤「搏感情」每天東奔西跑穿梭在部落,因此長輩也暱稱她為「Fali」,阿美族語意指「風」,翁嬿婷笑說:「這個像風一樣的女子就是我。」 阿美族人的傳統祭儀與歌謠緊密相連,貫穿整部紀錄片「原聲帶」的靈魂人物Osay阿嬤今年81歲,是部落歌謠的活字典,歌聲嘹亮遠播,就像蟬鳴一般,因此被族人尊稱為「Dadayday」(阿美族語意指:蟬靈人)。

 Fali
為了說動阿嬤開金嗓錄唱片,Fali「百顧茅廬」搏感情。黃瑞娟攝

Osay阿嬤年輕時曾和阿美族天后盧靜子同場飆歌,兩人歌聲各有特色不相上下,讓台下聽眾聽得如癡如醉。阿嬤不擅說中文,是家中的長女,從小刻苦耐勞照顧父母弟妹,沒法上學所以不識字,一輩子沒有離開部落,目前以務農為生。

阿嬤與阿公務農,彎腰種蕗蕎。翁嬿婷提供

在Osay阿嬤樸實的外表下,卻有著繚繞靈魂的嗓音,深深觸動了Fali,因此埋下了想要幫阿嬤錄製專輯的念頭。 台北女孩要幫部落阿嬤出唱片,起初引發兩極看法,保守派認為,這是部落的重要文化資產,不能隨意向「外人」洩漏,開放派則認為,古調需要不斷傳唱、透過詳實記錄才不會失傳。 Fali則認為「現在不努力保存,未來可能也沒有了」,就以半志工的性質擔任部落大學課程「一起一曲說族語」的影像紀錄人,透過每月1次的交流、部落青年的翻譯及協助,耆老們終於逐步接納Fali。

 Fali
太巴塱部落每月舉辦一次「一起一曲說族語」活動,Fali負責影音紀錄。黃瑞娟攝

她說,因唱片為非營利性質不能販售,為了籌措經費,她要往返各公務機關,努力撰寫計畫案,一根蠟燭兩頭燒,每天24小時不夠用,但從來都沒有放棄的念頭。 每當提到Osay阿嬤,Fali總是眼眶泛淚,讓她回想起從小最疼愛她的外婆,為了說服阿嬤錄製專輯,Fali「百顧茅廬」,請部落青年帶她拜訪阿嬤,一整個晚上陪著阿公阿嬤們聊天、剪檳榔,每當Osay阿嬤開金口唱歌,她就把聲音錄下,燒錄CD回贈阿嬤,在一來一往之間,終於讓阿嬤點頭首肯,回答:「讓我好好練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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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在太巴塱Kapah部落客棧錄製唱片。翁嬿婷提供

傳統阿嬤與科技碰撞 「最老歌姬」登場

正式錄音當天,Osay阿嬤一開口就連唱了6首生活歌謠,顯得有點疲累,原來阿嬤遲遲沒有答應錄製唱片,其中一個原因是「對現代科技不了解」不曉得可以透過剪輯逐曲來唱,以為一口氣就要唱完所有曲目,Fali這才豁然開朗的說:「難怪阿嬤要考慮這麼久!」真是一位可愛又認真的長輩。

 Fali
阿嬤開金口唱歌之前,Fali協助打理現場一切。黃瑞娟攝

經過半年的籌備錄製,今年3月28日在太巴塱Kapah部落客棧隆重舉辦「Osay Hongay同名專輯」唱片發表會,當天部落族人盛裝打扮,阿嬤為此還上理容院燙、染髮、梳妝打扮,「最老歌姬」容光煥發,自帶氣場閃閃發亮,Fali擔任主持人及攝影,「像風一樣的女子」來回穿梭會場一刻不能閒,最後部落青年與阿嬤大合唱,為發表會畫下完美句點。

唱片發表會當天,阿嬤盛裝打扮光采動人。黃瑞娟攝
部落青年與阿嬤大合唱,為唱片發表會畫下完美句點。黃瑞娟攝

Osay阿嬤第一次看到專輯封面時非常開心,因為Fali透過修圖軟體幫阿嬤補上美美的牙齒,效果讓她又驚又喜。 Fali哽咽說道:「為什麼要對太巴塱如此執著?」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搞不懂,部落一位Sisakawihay(阿美族語意指:能和靈魂溝通對話的人)告訴她:「Fali,雖然妳這輩子不是出生在太巴塱,但其實妳上輩子和上上輩子都是」此話讓她茅塞頓開,震撼落淚久久不能自已。

 Osay Hongay Fali
「Osay Hongay同名專輯」唱片封面及封底照,Fali幫阿嬤補牙。翁嬿婷提供
唱片封面修圖前,阿嬤缺牙。翁嬿婷提供

目前紀錄片拍攝進度持續進行中,Fali說,雖然來部落創業艱辛,資源相對匱乏,但很謝謝這塊土地給我的養分,心靈的富足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希望自己的經歷能鼓勵年輕人勇敢探尋,踏上實踐夢想的奇幻旅程。(突發中心黃瑞娟/花蓮報導)

Fali
Fali「像風一樣的女子」持續在太巴塱部落來往穿梭。黃瑞娟攝

翁嬿婷小檔案

資料來源:《蘋果新聞網》採訪整理

年齡:33歲

阿美族名:Fali(語意:風)

學歷: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

經歷:醫療記者、紀錄片導演、太巴塱Kapah部落客棧小管家、唱片製作人

工作室臉書專頁:山嵐海燕 Swallow Studio

Fali
Fali以自身為例,鼓勵年輕人勇敢探尋,踏上實踐夢想的奇幻旅程。黃瑞娟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