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視蘋】洋女婿專管「鳥事」 阻濕地蓋光電!愛台不輸人

出版時間 2021/01/02

新增:理查因中華鳥會遭除名向國際發出不平之聲內文

「101可以重蓋,濕地一旦破壞就永遠回不去了…」台南洋女婿理查(Richard Foster)來台28年,讚嘆台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與生態環境, 從英文老師變成賞鳥嚮導,專門接待國外愛好生態旅遊客。他2年前發現,從嘉義布袋到台南將軍,許多鳥類棲息的濕地遭光電計畫入侵,不斷向國內外發聲,力阻台灣政府別做後悔的事,終於擋下台61線台南將軍交流道附近,面積約218公頃的濕地光電開發案,保住世界瀕危鳥類諾氏鷸、琵嘴鷸過境台灣的棲地。

為了替不能開口的瀕危鳥類請命,理查跟中華民國野鳥學會等團體聯合聲明,強調台南將軍鹽田在2017年行政院會議中已被鑑定為生態高敏感區,錯誤的綠能光電開發將犧牲重要生態環境。

理查的心聲,也得到政府正視。國有財產署業於2020年10月底邀集環保團體、農委會特生中心、經濟部能源局等單位開會研議,決議未來不再受理申請,原已核發電業商的「申請開發同意書」也將全額無息退還保證金,全案確定終止。

理查跟將軍濕地上遠道而來的候鳥一樣,來自遙遠的英國北愛爾蘭,20多歲來台南教英文,就此娶妻生女定居成了「留鳥」,人生的黃金歲月都給了台灣,雖未領有身分證,但「愛台灣」可不輸在地人,他趣味比喻「我是選擇住在台灣,你們是不小心在這出生長大」,從武漢肺炎防疫就能看出台灣的不簡單,「全世界最完美的地方,這裡就是我家!」。

他約二十年前帶國外朋友挑戰百岳,漸漸發現台灣的美,「山區有很多特有種,鳥類、昆蟲不僅特別都很漂亮」他才知道國際鳥友眼中「台灣就是塊寶地,看鳥的人一定會來」他十年多前決定轉換跑道當高山生態響導,從教國高中生英文,變成向國外遊客介紹台灣生態與文化,老師的角色不變,愛台灣的心更熱了。

理查帶團會先衝大雪山、合歡山、阿里山。理查提供

全世界約有一萬種鳥類,台灣則佔六百多種,這些國外賞鳥客抱著朝聖的心情,雖然滿懷期待欣賞台灣鳥類生態,但理查卻還帶著蝴蝶、蜻蜓圖鑑,先帶他們爬阿里山、大雪山、合歡山,賞鳥觀蟲之後,再花一、二天來灘地濕地找水鳥,甚至到蘭嶼、金門,找尋特有種或過境、度冬鳥。

他表示,台灣(國土)面積大小剛剛好,全世界很少有那麼大的島嶼、那麼高的山,兩、三小時車程就能從高山到海邊,不用長途跋涉,短時間就能看到很多物種,不像其他國家花上三個禮拜,經過漫長等待,還不一定能欣賞到這麼豐富的生態。

理查登山時與台灣水鹿巧遇,讚嘆台灣生態豐富。理查提供

理查每年接待十多團的國外鳥客,年齡從50歲到90多歲不等,都有一定的消費實力,為顧及服務品質,六人為佳、最多十五人,旅程大多十天至十四天。他前期介紹生態,後期帶他們參加廟會、逛夜市、看古蹟,從生態到人文多面向認識台灣。

理查笑說「客人期待很多年,一開始不能提跟鳥沒關係的東西」,他除了讓外國客人驚艷於台灣豐富的鳥類生態,旅程中,還會介紹台灣交通的便利,良好的治安,甚至全民健保制度,默默地進行旅遊外交,「客人都很滿意,回去一定會跟朋友介紹台灣」。

國際賞鳥觀光客手中的望遠鏡除了賞鳥,也能細細品味台灣廟宇的彩繪與雕刻。理查提供

理查強調,對這些專程來台賞鳥的外國人而言,台灣宛如是塊聖地。「英國沒有特有種,美國也差不多,來台一趟,Lifelist(個人生涯鳥種名錄)能多出50至80種NewBird(新品種)」,這是台灣的觀光優勢,也是為什麼跑遍全世界看鳥的人一定要來台灣。

太陽能光電板選址在看似一片爛泥巴的濕地,其實是許多鳥類覓食與歇息的地方,理查擔憂棲地被破壞以後,鳥類離開不再回來。吳柏源攝

「為何太陽能板不蓋在沒用的屋頂,要裝在最珍貴的鳥類天堂?」三年前,理查頭一次有了想哭的念頭,台灣開發綠電,卻填平鳥兒的「餐廳」,在灘地架起一片片突兀的太陽能板,號稱最環保的能源卻是扼殺生態,令他很疑惑,搖頭說:「十年前到歐洲,很多屋頂都裝好太陽能板,台灣比較遲鈍也很奇怪,沒有用的屋頂不用,要去破壞那麼美麗的地方,很糟糕、很討厭」。

當太陽光電在2018年入侵嘉義布袋鹽田,怪手駛進這片黑面琵鷺的棲地,理查開始為鳥請命,拍下怪手進場與一大群候鳥覓食的對比照片,他痛心說,這塊國際級濕地開始被破壞(做太陽能),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光電板一片片架起來。

台南將軍已建設一處光電站,政府又同意其他光電商的開發,讓理查擔心一塊塊濕地即將消失。吳柏源攝

更讓人擔心的是,光電開發一步步靠近理查鍾愛的台南。就在台61線將軍交流道附近的百餘公頃鹽灘地,住著明星鳥類「阿諾」(諾氏鷸),名列紅皮書(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瀕危鳥類。還有超級明星「小琵」(琵嘴鷸),由於全球數目不到5百隻,在紅皮書中更被記載為恐將滅絕的極危品種。但這塊國內外鳥友眼中的寶貴濕地,卻被選上成為光電開發預定地,令理查生氣不解「這裡的重要性不輸101,無法想像要毀掉她」。

理查表示,外國客花重金千里來台,只為看一眼阿諾或小琵,將軍鹽灘地還有稀客半蹼鷸現身過,其他大濱鷸、黑嘴鷗、斑尾鷸、紅腹濱鷸、紅胸濱鷸等嬌客也在此過境渡冬。「台灣在幹嘛?如果這一塊消失,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很丟臉!101可以重蓋,但是濕地一旦遭破壞就沒救了,鳥不可能再回來。台灣總有一天會後悔」。

將軍鄉濕地生態相當豐富,洋女婿查理表示,這片濕地足以驚艷全世界。吳柏源攝

他帶領《蘋果新聞網》實地走訪將軍另塊由台電開發的光電田,「(這裡)沒有活力沒有生命力,一隻鳥、一隻魚、一隻昆蟲都沒有,唉!很想哭」他說,候鳥不可能接近或生活在光電板底下,開發不僅令食物來源大減,度冬鳥得另尋他地覓食,有可能飛到餓死。

光電場旁邊就是濕地,白鷺鷥等水鳥在被壓縮的小河、淺灘上覓食,理查拿起單筒望眼鏡賞鳥,說道「每種鳥覓食方式不同,在深水淺水或漲潮退潮時呈現不一樣生態面貌」濕地看似荒涼, 但每一處都有功能,無法被分割,而且切割濕地少了緩衝空間,會讓鳥類受到老鼠、野狗攻擊,也容易被人車打擾,鳥被嚇跑生態就消失了。

洋女婿查理對台灣沿海濕地生態相當關心,對台灣特有種或過境的鳥類更是如數家珍。吳柏源攝

他強調「當然台灣要有綠能,對於面臨將絕種的鳥類,應該有責任來保護,不能隨便!」這是全球的共同價值,同時攸關台灣的國際形象,「一般人看起來是爛泥巴,沒有生產力,這是鳥類的天堂,不可以那麼自私。」

理查認為,台灣除了29種特有種鳥類,過境過冬的品種也不少,位置在俄羅斯、東南亞、澳洲的中間,是很多候鳥的必經之地,重要性無可取代。鳥類生態豐富也代表許多「健康指標」,棲地保護良好代表環境健康;鳥會蓬勃發展反映出社會健康,「這邊九成都是台灣人在賞鳥,國外少見;很多國家鳥況很好但沒有保育觀念,台灣真的很棒。」

將軍鄉濕地生態相當豐富,洋女婿查理表示,這片濕地足以驚艷全世界。吳柏源攝

理查來台28年,走訪世界的Lifelist約有3千種鳥類,台灣640種中看過超過400種,其中最喜歡黃山雀。他很開心也很驕傲能向外國介紹台灣,「住在台灣很幸福」。

理查除了替將軍濕地發聲,當中華鳥會去年九月份被國際鳥盟除名時,他透過推特密集發文,譴責中國政治干預,引發國外鳥友關注、大量轉發,包括英國、加拿大、美國、澳洲等報紙、新聞平台都有報導此事。

他說,(除名)雖然對台灣是不好的事,但不一定要傳達快樂、高興的事才有效果,「當然要反抗,還能順便介紹台灣對生態的努力,讓其他國家看到台灣在政治、社會、宗教上的自由」。

洋女婿查理對台灣沿海濕地生態相當關心,對台灣特有種或過境的鳥類更是如數家珍。吳柏源攝

他訪談結束前不忘語重心長呼籲:「人沒辦法製造新的環境,一破壞就永遠破壞了,沒辦法補回來」。跑遍世界各地賞鳥的國外朋友都覺得將軍鹽田這個環境很難得,希望政府了解濕地的重要性,要不要保留都需要慎重溝通。

值得高興的是,守護濕地的吶喊,終於被聽見。台南市政府經發局表示,光電商計畫於台南市將軍區口寮段開發地面光電站,因該案位處高生態爭議區,引起各界保育團體關注,去年10月國產署決議,原已核發電業商的「申請開發同意書」將全額無息退還保證金,全案確定終止,未來生態敏感爭議區,也不再受理開發申請。

洋女婿查理對台灣沿海濕地生態相當關心,對台灣特有種或過境的鳥類更是如數家珍。吳柏源攝

南市經發局表示,國產署會議中也承諾,台灣黑面琵鷺保育學會所認養的七股鹽灘約361公頃國有地等,未來不會提供業者開發設置太陽光電。市府仍會遵循「生態、生存、居民意願」等三大優先,配合中央能源政策、保護地方生態發展。

與理查站在同一陣線的台南市野鳥學會表示,去年10底曾與南市府、國產署開會討論,很認同政府能做出這次決議。希望高度敏感區都應該迴避,不該有地景改變的工程。(地方中心王志弘/台南報導)

吳理查小檔案

英文名:Richard Foster

中文名:吳理查(從妻姓)

國籍:英國北愛爾蘭

年齡:49歲

在台時間:28年

家庭:已婚,育有兩女

職業:生態解說員

(資料來源:Richard Foster)

國外團客必到將軍濕地賞鳥。理查提供
太陽能光電板施工狀況與面積。吳柏源攝
理查帶領國外遊客見證台灣山林之美。理查提供
國外遊客不只看鳥、昆蟲,難忘台灣壯麗景色。理查提供
國外團客一睹台灣寺廟之美。理查提供
理查除了為鳥請命,在推特發文聲討中國對中華鳥會的政治迫害。吳柏源攝

琵嘴鷸小檔案

學名:Calidris pygmaea

體態特徵:嘴黑為色、前端扁寬。夏羽時頭部、背部為紅褐色、胸部以下為白色,部分佈有黑色縱斑。冬羽時背部則為灰褐色。

生態棲地:在台屬過境鳥。會出現在濕地、海岸。以軟體動物、昆蟲為食。

保育等級:一級保育類,全球僅剩不到5百隻

(資料來源:台南市政府)

諾氏鷸小檔案

學名:Tringa guttifer

體態特徵:嘴長略向上彎。夏羽時頭頂至後頸為灰褐色,背部黑褐色,胸以下白色,胸側有黑褐色圓斑。

生態棲地:在台屬過境鳥。會出現在濕地、海岸。以軟體動物、昆蟲為食。

保育等級:一級保育類,全球僅剩1千5百隻

(資料來源:台南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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