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視蘋】不顧家人反對 她簽切結書留遺囑赴尼泊爾圓夢

出版時間 2021/03/24

一般人到了60歲,心理一般想的大多是退休享樂、環遊世界、含飴弄孫,但是愛麗絲(筆名)卻決定前往尼泊爾進行一趟朝聖之旅。而這個念頭嚇壞了兩位女兒,蘇琳喻表示,「以前去西藏玩的時候,媽媽就是躺醫院吊點滴那個團員。」無法理解有嚴重高山症反應的媽媽為何執意要去高海拔的國家受苦受難。但愛麗絲仍不顧家人反對,簽下死亡切結書、留下遺書,毅然決然地出發,回國後將所見所聞撰寫成書。

被問起為何會想去尼泊爾,愛麗絲以一句「一切都是機緣」,語意深長的開場。一切都要從愛麗絲的媽媽罹癌開始說起,「因為癌症,我覺得我應該利用最後的時間來照顧她,我就把工作辭了。」向任職25年的公司提了辭呈後,公司也有情有義的替她保留職務、轉任顧問,讓她可以全心全意陪媽媽走最後一程。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在照顧媽媽的一兩年中,愛麗絲皈依了藏傳佛教,「在這個因素下我也認識了我的上師阿里仁波切。」在信徒的眼裡,他是一個轉世的聖人,對於愛麗絲來說,阿里仁波切傳授的佛法觀念平實、務實,讓她得以用更坦然的心境面對死亡。回憶媽媽過世當下,她表示,「對我來講是很揪心的難過,所以這個過程裡感受到生死無常跟別離,所幸媽媽後來是在上師的加持之下,很圓滿的過了兩年也沒有痛苦。」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宗教的力量讓她開啟了全新的眼界,甚至前往印度參加法會,「在那裏體悟到,人生不論是把時間放在工作也好、自己身上也好,應該向他們一樣,要有某種程度的豁達,是因為這樣的因素我也決定不再回公司,當然公司有保留我的工作,但是我就決定要出來跟著我的上師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當時愛麗絲的師父阿里仁波切還遠在尼泊爾的深山上閉關修行,他修行的寺廟正是當地民眾向他祈請來的。位在尼泊爾深山,連柏油路都沒有的地方進行建設,就像埃及人打造金字塔一樣,讓人無法想像,但是他們靠著人背馬駝一石一木,花費5年時間竣工。竣工後,阿里仁波切便在此閉關一年修行,隨著師父出關的時間就要到了,台灣的信眾包括愛麗絲在內便想:「因為建設圓滿了,他可能不會再回到當地了,那如果我們不去前往迎接他,我們就再也沒機會去那個地方,這就是我為什麼有很堅毅的想法必須要去走這一趟。」

為了迎接出關的師父,並一睹師父在遠方的建設,愛麗絲毅然決然地向家人說他想去尼泊爾。但這個決定嚇壞了全家人,「我先生為了阻止我去尼泊爾,所以帶我去西藏看看,『如果能滿足你對那個地方的好奇的話,你就不要去了;如果你知道你在西藏會有高山症的問題,你就會打消念頭。』,可是當我去了西藏後,我的心反而更篤定 我去尼泊爾沒問題。」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面對信心滿滿的媽媽,兩位女兒蘇琳喻和蘇琳雅可不這麼認為。姊姊蘇琳喻直言:「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怎麼會有這種信心去,因為媽媽60多歲了,對於尼泊爾高山的高原反應,她本身就有高山症的問題,身體能不能負荷,所以是很擔心的。」

妹妹蘇琳雅也有相同的反應,「第一次聽到覺得不可能,抱著有點嘲笑的心態,我就覺得你好歹要評估一下自己的體力,因為她心臟不太好,所以我那時候覺得她一定是在說夢話的感覺。第二次、第三次,每次講起這件事還是很堅定她要去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是真的,她好像真的想要去,然後我就心情開始要去轉變,因為這件事情真的是會冒著風險去做的。」

蘇琳雅的擔心其來有自,雖然愛麗絲說西藏之旅讓她更有自信,但是她才剛踏上拉薩就出現嚴重的高山反應,當時的情況蘇琳雅仍歷歷在目,「拉薩海拔在西藏裡面已經算低了,可是我當時就目睹爸爸、媽媽、姊姊三個人幾乎是昏睡、暈倒的狀態,尤其是媽媽是上吐下瀉,整個臉色慘白,最後還有吊點滴,所以我那時候就覺得她體力是真的很差。」

但是愛麗絲不顧家人的反對與吐槽,有天拿了一紙已簽署的死亡切結書回到家,並且開始對女兒交代財產清單與帳戶密碼等等,突如其來的衝擊讓蘇琳喻直呼,「當下當然五味雜陳,覺得這就是在交代遺言的感覺吧,這麼多明細好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然後我就只能說好,我記錄下來,萬一發生甚麼事情,我會照著你交代的執行。」答應的當下,蘇琳喻也意識到,當她要執行這些事情就代表媽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心裡百感交集。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蘇琳雅不像姊姊這麼快接受這一切,「聽到當下還是覺得,反正你不會去,另外一方面又覺得,如果真的怎麼了,我真的要去做這些事情,我真的要擔起這些責任,如果這件事情成真了,我會覺得很害怕,害怕她不在。」後來才慢慢開始接受,並覺得自己要相信媽媽做的到。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最擔心媽媽身體狀況的蘇琳雅,除了給予媽媽和自己信心之外,也偷偷做了額外準備:私自跟媽媽同行的阿姨們交換聯絡方式,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事後還真的派上用場。

愛麗絲在尼泊爾當志工的點滴回憶。愛麗絲提供

媽媽一離境台灣、入境尼泊爾,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轉機,每轉機一次機場就更簡陋、飛機就更小台,手機網路訊號更不用說,通通沒有。就這樣與家人失聯好幾天,心急如焚的蘇琳雅說:「每天心情都很緊張,到了晚上想說會不會到哪個飯店有電話、會不會聯絡一下,但是完全聯絡不上。到了第四天第五天,有一位阿姨終於找到網路並且成功聯繫上我。」但傳來的卻不是好消息,當時愛麗絲身體狀況非常差,上吐下瀉好多天,一直處於昏迷睡覺的狀態。

儘管同行阿姨建議蘇琳雅關心一下媽媽,但蘇琳雅當時並沒有這樣做,她認為「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因為我知道她也不想讓家人擔心。」為了支持媽媽完成朝聖之路,不給予多餘的心靈負擔,蘇琳雅就默默透過第三者傳遞資訊,給予媽媽心靈上的支持,她回憶一直到媽媽主動聯繫上,已經是十幾天後的事情了,那段時間的煎熬難以想像。

究竟這趟朝聖之路,愛麗絲面對到的什麼挑戰,她表示,「走入喜馬拉雅山的感受是一無所有,那個一無所有是台灣無法想像的一無所有,你要怎麼越過都是石頭的路,我看他們走的那麼順,但我卻是舉步維艱。」她坦言,單憑自己的力量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他們一行人得半天走路、半天騎馬,中途還要換馬,「連馬都吃不消。」有些道路就只有一個人、一批馬的寬度,一邊是石壁,另一側就是斷崖。

就算有馬匹的幫忙,但問題是「我們根本不會騎馬,看到馬的時候,上也上不去 ,上去後要抓哪個位置,要怎麼坐穩都是問題。」愛麗絲還一度遇到馬在跳躍的時候突然沒力跪下,萬一馬側倒摔下山谷就一命嗚呼了,「還好我抱緊馬脖子 馬也很快的回神,我們大家都嚇壞了。」

路途中還遇到土石流,將道路都掩埋了,眼前紙有一片滿是沙石的斜坡面,根本沒有路可走,只能和同行的喇嘛和隊友手拉手通過,形況險峻到「如果我們走到沒有力,兩腳無力會往下滑。」最後一天,愛麗絲的身體開始出現異狀,臉色發青發白,但是在那樣的環境,除了你自己邁開步伐,沒有人可以給你協助,但是讓她感動不已的是,同行喇嘛伸出腳,形成一條路,讓她踩在他的腳上走過斜坡。

就這樣走走停停,花了7天才抵達目的地,朝聖的寺廟印入眼簾,「我看到那個寺廟的時候,我的感動真的是只有說,太沒有辦法想像!我連走路都走不過去的地方,你怎麼可能有砂石車、挖土機,怎麼可能有電。在一無所有的狀況下,這間這麼大座的寺廟,多大呢?大概是農禪寺的規模,但是縱高有好幾百公尺,所有建設過程靠的是人工蓋的。」

高齡志工愛麗絲為了一圓尼泊爾夢,還寫下遺囑。葉志明、梁建裕攝

工人、居民,甚至是阿里仁波切本人,都親自搬運石塊、木材與神像上山,眾人齊心協力之下,當地居民的心願圓滿達成。愛麗絲與信眾迎接上師準備回程時,幾乎全村的人都來送行,不捨與感謝的淚水不斷掉落。這樣的景象大大衝擊他們一行人。

恰巧回程時,愛麗絲路過一個以鑄鐵為生的賤民村,儘管有超群的技藝,但由於種姓制度的關係,村民的生活條件與孩童的教育權一直受限制,儘管附近村莊已有學校,也無法前往就讀。在當地居民的祈請下,阿里仁波切也義不容辭地答應幫他們蓋學校。

蓋一間學校不比蓋一間寺廟容易,愛麗絲表示,「蓋學校本來應該是政府的事情,但是政府一直在內亂,所以他們最近幾年才大勢底定,所以也沒有資源照顧山上的人,有點像台灣城鄉差異,城市的建設一定為先,山上的人家生活起居很苦,連孩子的衣服也沒有。」還有一個狀況是師資的來源,勢必要從外地請來,但是老師通常不太願意到偏鄉,因為不論是生活交通各方面條件都太落後,因此通常要付三倍的薪水與宿舍,提升生活便利性才請得到老師;除此之外,還要準備小孩的制服、教具、文具等等。

高齡志工愛麗絲為了一圓尼泊爾夢,還寫下遺囑。葉志明、梁建裕攝

極度貧困、資源匱乏的人們就在眼前祈求幫助,愛麗絲一行人也追隨師父的腳步,雖然無法留在當地出力建設,但是有錢出錢,回國還可以利用自己所見所聞來說服更多人加入捐贈的行列,她表示,「我們也有跟扶輪社接洽,他們也有希望協助我們。」

蘇琳雅認為,媽媽從尼泊爾回來後,她好像對很多事情看得很開,更有童心,好像變得很快樂,很多重擔卸下的感覺;以前她比較會嘮嘮叨叨我們,去完後她就突然很多事情放下了放開了。

高齡志工愛麗絲為了一圓尼泊爾夢,還寫下遺囑。葉志明、梁建裕攝

蘇琳喻則認為,媽媽回來之後,她更懂得知足感恩,「你看台北市有捷運有柏油路,有車,有公車,每個人其實也沒有吃不飽穿不暖的問題,但是這些在尼泊爾是普遍的問題。」所以媽媽回來後,她教我們就是更去注意每個東西都是得來不易的,我們更應該用感恩的心情去,感恩我們生長在這個環境,這個環境給我們這麼富裕的生活。

愛麗絲感嘆,「我們上山這件事情,可以說是放開眼界,離開舒適的環境才可以看到世界,你要看到整個狀況才可以回到內心。如果今天我們認知很多東西是這個區塊內,可是這個區塊是書本上的答案,但這個答案是不是真的你的答案呢,你要自己去找,你要走出去才會知道。」(萬千華/台北報導)

高齡志工愛麗絲為了一圓尼泊爾夢,還寫下遺囑。葉志明、梁建裕攝
高齡志工愛麗絲為了一圓尼泊爾夢,還寫下遺囑。葉志明、梁建裕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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