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轉角|「一對一」救放牛班清寒生全免錢 世貿退休舘長押房燒光1600萬

出版時間 2021/06/06

編按:本片為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前拍攝,目前二手書店課輔依照相關法令停課中。《蘋果新聞網》提醒您,防疫期間減少不必要的外出、配戴口罩並保持社交距離,敬請嚴守防疫措施,齊心等待疫情過去。

嘉義縣民雄鄉有一間奇妙的二手書店。裝潢稱不上典雅文青,白天也沒什麼人,85坪的空間裡散落滿滿書架與書堆,甚至找不到店員結帳。但每到下午放學時分,國小、國中、高中各級學生便陸續湧入,每個人都會有一位老師,找位子坐下就開始一對一的課業輔導。這間「民雄薪傳二手書店」的創辦人黃金山說,「我辦這個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清寒、學業低成就這種雙低的學生,用完全免費、大規模一對一的課輔,快速把他的成績拉起來,翻轉他的命運!」

前世貿二館館長黃金山在嘉義民雄開設一對一課輔班,快速拉起清寒、學業低成就學生的成績,翻轉他們的命運。康仲誠攝

黃金山在2013年從台北世貿二館館長的位置退休,回到故鄉民雄,從學生到家長人人都叫他「館長」。他憑一己之力開創二手書店,10年來,沒有政府的一毛錢,沒有任何大財團的一毛錢「撐到我的退休金燒光了,再拿房子跟民雄土地銀行借了700萬,前後加一加大概燒掉了1500、1600萬吧!」他以愚公精神辦學,投擲了自己所有的時間與金錢,但10年來看到孩子成績大幅進步,甚至翻轉命運,讓黃金山堅持繼續做下去。

用知識翻轉人生,來自黃金山自己的經歷。出身民雄鄉間的他是農家子弟,「物資窮困缺乏,小孩子都要參與農忙。縱然有上課,趕回來的剎那到天黑之前都要忙著去割草,給工作回來的牛吃,所以我們不知道要讀書。」

直到國中2年級遇到一位教國文的女老師,她對黃金山說,「你們全家種3甲多的水稻,工作那麼忙,可是老師賺的薪水比你們全家賺的還多耶!」黃金山半信半疑,回家一問竟真如此,「那我當然要讀書,種田很累、很忙耶!」本來唸放牛班的他日夜苦讀急起直追,一路拿到管理科學博士,後來更做到台北世貿二館館長。

黃金山說,「展覽館是把產業最頂尖的集合在一起做生意,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火車頭,反觀看所有事情,就會有國家觀。」而觸動他的,是每年擠進50萬人次的台北國際書展,「人潮塞爆在追求知識,我的家鄉卻沒有書店!」

世貿每年舉辦的台北國際書展擁進人山人海,黃金山看到這個景象感嘆自己的家鄉沒有一間像樣的書店。資料照片(田裕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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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山2010年買下光華商場80%的舊書,開設二手書店讓清寒學生來拿書不要錢。莊宗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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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山租下鐵路旁二樓的85坪倉庫開設民雄薪傳二手書店。康仲誠攝

他省思同儕、手足沒有一個腦筋比他差,但自己能站在這個位置,「差別在哪裡?有沒有讀書而已啊!讀書就是這麼重要!所以我當下就決定,要在民雄開二手書店,讓清寒的學生來拿書完全不要用錢。」

當時光華商場正面臨拆遷,他買下商場二手書店80%的舊書,2010年開設民雄薪傳二手書店。「結果1個多月,不到10個人來拿書。那我就緊張了,我就放出消息,不要錢之外,每個人每次來拿書再領現金100塊!」瘋狂之舉果真帶來人潮,「連外鄉鎮、外縣市都跑來!」

誰知一個月後,黃金山巡視書店卻遇到一位媽媽,對方竟問:「我們以後來,可不可以只領100塊不要拿書?現在家裡書一堆,都沒有人跟你翻1頁!」

此語讓黃金山震懾驚悟:「我的天啊!我錯了!他成績爛成一團,我送他書有什麼意義?他又不看!照理講,我應該要快速幫他把成績抓上來,這一條路才是對的。」

黃金山為即將成為課輔老師的大學生職前訓練。莊宗達攝
來自嘉義大學與中正大學的大學生義務擔任課輔老師,指導弱勢學童無微不至。康仲誠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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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山2013年開始在他開設的民雄薪傳二手書店裡開辦一對一課輔班。莊宗達攝
就算是書架間也是擺滿了桌椅才能讓老師與學生上課。莊宗達攝

他認為都市小孩成績不好,就是請家教補救,因此希望透過大規模的一對一課輔,來解決弱勢兒童的學習問題。但詢問常來買書的幾位嘉義大學師培生,有意願來幫忙的卻只有5、6位。

正當他苦惱師資不足時,老天彷彿聽到他的聲音,當時中正大學企管系的系主任連雅慧主動聯絡:「好!我把我整個系的學生帶給你!」因為這個幫助弱勢孩子的過程,正好是大學生社會服務學習學分一個很好的標的

有了師資,他歡喜前往學校招生,「不到15分鐘就被踢回來了,滿鼻子灰!」校長直言學校已提供補救教學,「我們就已經在做了,難道你比較厲害嗎?」好不容易,才召集23位學生、32位老師,在2013年9月開始第一班的教學。

想不到課輔班上路1個半月,學生首次月段考的成績就有進步,「第2次再下來嚇死人!」黃金山形容,這些孩子原被認定不開竅、不聰明,「不會發芽的綠豆叫死豆子,現在都發芽了!」其中有個小五女生,4科進步185分;另一個本來全班倒數第2名,短短1年課輔,領了3次校長學業進步獎狀,變成全班第3名!

斐然成績帶動其他學生跟進,大家「被刺激到了,也想要來。」此後每過一次月段考,就招進7、8個學生,2年後課輔人數爆滿,已達原本準備的最大容量。

為了增加老師人數,黃金山找上中正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又找了嘉義大學校長幫忙。「目前有170個清寒學生,270個老師的規模,為了解決最大容量問題,書店裡滿坑滿谷只要有空間就塞滿桌椅。」人數多到學生與老師得分成3批上課,從周一到周六天天開班。

黃金山坦言,想進來的學生太多,因此與民雄地區學校合作,學生每學期向導師報名,由教務處審核完再將名單送到他這裡篩選。

「總體上來說,我們對於來到這邊是不是百分之百能把他救起來?沒有!我約略估計這幾年來的平均值,大約是92%,是可以救起來的,而有30%更是達到一個極大的翻轉。」

目前就讀國小3年級的何雯錂就是一例,她就讀小一時被學校判定有學習障礙,是資源班最後1名。進入課輔班之後,2年級成績平均達80分,3年級便轉入正常班。正在上一對一課輔的何雯錂則說,「最近有3科都是90幾,自然、健康跟數學。我很喜歡來這邊,因為很好玩,可以在這裡看到很多書或者是玩遊戲。」

課輔班翻轉的不只是課業成績,更是孩子的自信心。另一位學生,曾被酗酒父親打到走投無路,「彎著腰不敢用眼睛看著你講話,高中念後段班倒數幾名。」經過一對一課輔,升上高三後不僅全拿第1名,去年更考上陸軍航空工程系,「最近只要放假,他媽媽一定讓他穿制服來這邊跟我敬禮!」黃金山驕傲地說。

黃金山不但創辦一對一課輔還免費供餐,每天五點半所有學生與老師先吃晚餐再開始上課。莊宗達攝
國小三年級的何雯錂本來念資源班,來上課後不但轉回正常班,而且成績名列前茅。莊宗達攝
來上課的學生在上課前開心用餐。莊宗達攝
民雄薪傳二手書店到處都擺滿桌椅供老師與學生上課使用。康仲誠攝

他為了誘導孩子產生學習動機,每學期更自掏腰包提供獎學金。前3名獎金從1000至2000元不等,學業進步也有500元的獎勵。「今年1月6號,頒獎人數多到我去借民雄國中大禮堂來辦擴大頒獎典禮暨惜福感恩晚會!民雄地區的11個校長帶了他們學校的46個主任都來參加,我包好紅包與獎狀,你來頒獎給你的學生!」

談起教學有成的秘訣,黃金山透露,「每個老師都要參加我的職前訓練,我跟我的老師講,第一個禮拜不要給我教功課,如何討喜跟信任這兩件事情做到就好了,一來就教功課他就嚇死了,第2天也不敢來了。」

他說,中正大學、嘉義大學的學生85%都是家境好、成績棒,在弱勢孩子眼中就像月亮般可望而不可及。「但是學生一來,在一起配對完了之後,吃飯就帶你去吃飯,洗碗就帶你去洗碗,上廁所就帶你去洗手間,哪有老師這麼好的?

黃金山笑說,「你知道我們老師有多可憐?你上課要講到晚上8點半、9點我不理你,但12點以前要把今天的工作日誌電子檔傳來給我批改,你今天幫學生解決的是哪一科的哪一個單元?他到底是哪個地方不懂?哪個地方還要再加強?這是我獨一發明的標靶教學。」

以教職為職涯目標,目前擔任一對一課輔老師的嘉義大學3年級詹博宇說,「我覺得館長做這件事真的蠻偉大的,之前也沒看過這麼大型的一對一教學,重點是他這邊除了教學之外,還提供餐點、提供這麼多資源、這麼多書,就是為了栽培孩子。」

其實供餐也是課輔過程中,意外衍生的項目。黃金山說,一開始課輔班並未提供餐點,沒想到有次上課上到一半,一個國小2年級的孩子突然喊肚子痛。要帶孩子就醫時,他才羞澀地說:「不是啦,館長,我肚子餓了啦!」

黃金山尋思,許多孩子都是放學就直接來上課,沒時間吃飯影響教學品質。「好吧!整體來供餐吧!5點半就開始供應學生跟老師晚餐。那清寒的孩子你再跟他收這個錢?不要了啦!我自己出啦!所以我每個月開銷會12、3萬的道理就在這邊。」

他笑著說,熟識朋友知道他燒光退休金,紛紛勸他趕緊關門。家人原本只知他開二手書店,「後來有人把報導傳給我太太,問我太太這是不是你家那個館長?我太太把截圖傳給我,然後下面加一句話,『我根本不想回答他』。」

「為什麼你知道嗎?因為以前她不知道,是要怎麼回答?現在錢都花光了要怎麼回答?然後驀然我整個心情都放鬆了,你知道嗎?因為她不會再罵我了。」

從2013年開課到現在,只要學生開課,黃金山只有4個晚上沒有到。他說,「整個盯得緊緊的,每一個老師、每一個學生的狀況我都清清楚楚。看到孩子的翻轉這麼大,生命整個改變,這件事情其實是老天爺的事啊,我在幫老天爺做事情,敢不敢不做?敢不敢怠慢?怎麼可以停止!」(康仲誠/嘉義報導)

黃金山小檔案

姓名:黃金山

年齡:66歲

現職:民雄薪傳二手書店創辦人

學歷:南華大學管理科學博士候選人

經歷:

2005-2013任職台北世貿二館館長

2010買下當時光華商場80%舊書,在家鄉嘉義民雄開設民雄薪傳二手書店

2013退休回民雄照顧父母,開始創設免費一對一課輔

2021創立中華薪傳智庫協會,計劃將一對一課輔成功經驗複製,籌備水上鄉、大林鎮分部

民雄薪傳二手書店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E6%B0%91%E9%9B%84%E8%96%AA%E5%82%B3%E4%BA%8C%E6%89%8B%E6%9B%B8%E5%BA%97-1566594323553882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黃金山為了加強孩子的學習動機,每次月考都自費提供獎學金給學生。黃金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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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山在今年1月6日借民雄國中大禮堂舉辦擴大獎學金頒獎暨惜福感恩晚會,民雄當地11所學校校長都來參加,是當地教育界一大盛事。黃金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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