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蜂蜜檸檬教主選北市長 吳蕚洋的意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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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12/03 21:00

作者/李光濱  攝影/王文傑
 
美國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說:「在未來,每個人都有十五分鐘成名的機會。」這次台北市長選舉,58歲候選人吳蕚洋以一杯「蜂蜜檸檬」加上一曲「愛江山更愛美人」,一夕爆紅,他的政見演說只花六分鐘;選舉前一天,他與「滾石現場 ROCK LIVE」合作,大唱《鼓聲若響》、《塵緣》、《愛江山更愛美人》組曲,短短幾天就吸引逾百萬點閱,成為最強網紅。
 
我和吳蕚洋約在他任職的花蓮兆豐產物保險公司樓下見面。
交換名片後,他自我介紹:「我是有品的人」,他名字中的「蕚」是三個口,但很多人寫成兩個口,寫錯了,很多同事叫他「蕚哥」。他上有一位姊姊、一位哥哥,下有一位弟弟,因在家是二哥,從小也被喊「二哥」。
 
我們約訪的地點很特別,妙禪味素食餐廳。
吳蕚洋強調,選前他需要媒體曝光,所以來者不拒,但選後他已不是候選人,媒體要訪問,是有求於他,「基於平等互惠原則」,這一餐素食由我們付錢,很公平。
 
陪他邊吃飯邊訪問時,先是一位大學生跑來桌邊,仔仔細細看著他,然後詢問:「蜂蜜檸檬嗎?」沒戴眼鏡的他,瞬間戴上招牌黑框眼鏡後說:「是!」大學生開心大喊:「蜂蜜檸檬教主來了!」
接著越來越多人靠到我們這桌,學生們瘋狂搶著跟他合影,現場有如一場明星見面會。
吳蕚洋開心地比出競選台北市長時的一號手勢,學生們則是擺出各種搞笑手勢,紛紛拿出手機與他合影。
 
吳蕚洋說,參與這場選舉從沒想過會暴紅,被年輕人包圍的感想是「社會善心人士比較多」,年輕人看他的心態應是「看到一個長輩很真誠」才喜歡他,給他打氣吧!
 
他還說,競選期間去市場拜票,連敵營的年輕人也跑來跟他合影,他還提醒對方「這樣妥當嗎?」對方趕緊脫掉競選背心,但還是要跟他合影,剛開始自己不習慣,後來就慢慢習慣了。
 
不過台北市長選舉,吳蕚洋受歡迎的程度好像沒有反應在票數裡,僅得到五千多票,他嘆口氣說:「唉!有點遺憾!」
 
他說,他參選是因有神佛托夢,要他傳遞健康理念。
 
從台北來到花蓮任職三年七個多月,有為民服務的雄心壯志,為何不就地選花蓮縣長?
「選縣長只要二十萬,但在花蓮選,我講的話沒人會聽啦!就譬如講蜂蜜檸檬可能也不太有人會聽,另方面在花蓮替軍公教發聲,在台北聽不到。」他說。
 
吳蕚洋很認真地說,他就像「俠客」,如電影武俠片裡,男主角看到旁邊有人在欺負弱小,他就會去「行俠仗義」,看到這個社會軍公教這麼可憐,他幫他們講話,花兩百萬在台北選,或許會有多點人會注意聽吧!
 
競選時為何唱李麗芬的歌「愛江山更愛美人」?
他說這過程很神奇,今年十月他從花蓮往返台北的途中,一下車這首歌的副歌「人生短短幾個秋呀,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哪,西邊黃河流,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愁情煩事別放心頭」就在他耳邊響起,剛好符合他要講的內涵。
 
他說,他走蘇花公路是一路念佛,而下車後這歌的旋律就出來,自然哼起來,在身邊的兒子喊:「奇怪ㄟ,老爸以前沒在哼這首。」靈感就是這樣來的,「說不定是上蒼要我唱這首歌來感化人心」。
 
吳蕚洋說,他並不外向,也不喜歡拋頭露面,而是喜歡安安靜靜在辦公室裡自己一個人把工作做好,但因為政府太過份,只好出來選舉。
 
吳蕚洋暴紅後,很多人很好奇,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吳蕚洋說,他小時候算天資聰穎,讀國小時幾乎都是班上第一名,還當過模範生。他也喜歡樂器,音樂老師教的樂理,只要他有興趣,就會去書店翻閱相關音樂書籍,自己鑽研。
 
他說,他其實沒正式學過樂器,音樂底子就是上課聽老師教樂譜,然後自學,像是吉他也是自彈自學,「不會很難啦!」電視上他表演的BBOX也是自學的,這表演就如小時候嬰兒吞吐舌頭學語的節奏「斗噠斗噠斗噠」,稍加練習,編排一下節奏,每個人應該都會,就只是創意而已。
 
他說,他讀國中時課業平平,五專是讀台中商專(今國立台中科技大學前身),因為跟同學感情好,大家學習和玩耍都在一起,每天過的很快樂,這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和最美好的回憶。五專畢業後他插班考大學,是榜首考上逢甲大學財稅系。
 
我注意到他有一張年輕時穿軍服的舊照,髮型很搶眼,提起這,他算是很有興致。
他說,當時大學畢業,他考上預官,軍階掛砲兵少尉排長,有次下基地,他的頭髮被步兵營長發現太長,但因他是砲兵單位,「管不到」,只能提醒他快去剪髮,不然就把頭髮抹油,看起來整齊點,他花三十幾元買了一罐「美髮霜」塗抹,後來發現「受不了油油的」,只好再去找軍中的「髮婆」(幫阿兵哥剪髮的理髮師)剪短。
 
那時應該是「愛情少尉」吧?
他欲言又止說:「那時愛情還不錯!」
是現在老婆嗎?
他趕緊回:「好了啦!這部分還是保留一下,就不提了。」
他叮嚀,照片如果要登的話,「記得選帥的喔!」
 
吳蕚洋說,他父親是警察,母親是鄉村婦女。回首成長路程,他說,他這個人就是只要好奇、有興趣的事,「就會去讚研」,別人若只是告訴他「答案」,他會提出「質疑」,然後去研究邏輯思考「對不對」。
 
他年輕時曾在一家古箏樂器行上班當老師,但父親覺得這行「沒出息」,要他去考試,但他說其實這家樂器行老闆很賺錢的,只是父親當時不知道而已。
 
雖然選舉已經結束,但吳蕚洋對於他的競選初衷和人生體驗念茲在茲,不斷提醒「要寫到重點」。還一直強調執政很簡單,在於「心」,只要有「慈悲心」,就不會捉襟見肘,就會找到「和善有能力的人」,「心」不好,好人會離你而去,不要以為自己多厲害,很多事都是靠團隊。
 
吳蕚洋在說誰?我心裡泛嘀咕,忍不住要對號入座。
 
他還說,人生如股票漲跌,職場也是,很多時候都是不如意的,如果能維持「不變的心」,會過得比較自在,如有一天股票又漲停了,「你把它賣了」,人生就過得很快樂。他以前當了十年科長,後來公司換了新老闆,他來到花蓮一年後升襄理,一年又升副理,一年後又升經理,短短三年就升到經理,之前很不如意,可是後來怎突然升上去了,這些都是「過程」,還是需要坦然面對。
 
「你選台北市長後暴紅,是人生漲停板嗎?」我問。
他說:「沒有啦!」他的人生平平淡淡,有時有點沮喪,有時會高一點,像這次選舉突然間記者一直追著他訪問,「也不覺開心」,但若真選上,「會開心一陣子」。
 
講到這裡,他突然說,當市長可能有官邸,或許可以住比較大的房子,他可以把住在台中的老母親接來同住,他現在台北的房子二十坪太小了,還要爬三樓,對老人家來說不方便。
他說,父親已過世,母親都跟大哥住在一起,接母親同住這心願就在暫放一陣子吧!只好多回去陪陪她。
說話總是自信滿滿的吳蕚洋,這時眼眶泛紅,母親,似是他心中最軟的那一塊。
 
這次參選,吳蕚洋的兒子吳承澔擔任競選總幹事,力挺老爸。他說,其實剛開始家人都反對,「爸爸有點沒自信」,倒是他以樂觀正面的態度給爸爸建議和鼓勵。
 
吳蕚洋說,他跟兒子及女兒的關係像朋友,還不錯,有次女兒說:「爸爸你紅了,我同事要跟你要簽名照」,這時女兒就佔了便宜,因為「我可以直接簽名給她!」
 
訪談到最後,我請他唱首歌,他說:「我現在不是歌者,下次要聽歌,可能要等李麗芬來了」。
 
但他對音樂的興趣實在很高,訪談後,他邀我們去逛東大門夜市。他幾乎對夜市裡有關音樂表演的街頭藝人所在位置瞭若指掌,他走在我們前方,伸手一指說:「這個是表演薩克斯風的」,再過去一點,「有一對年輕的原住民兄弟,演唱得還不錯」。
 
吳蕚洋說,在花蓮,街頭藝人的演出很多元,他只要有空都會去欣賞,也會去投錢打賞鼓勵,未來若有機會,說不定也會去考個街頭藝人執照,「樂器家裡都有了」,應該可以喔!。
 
我們再走到射箭攤位,他掏出一百元給老闆,請我跟他一起玩射箭遊戲,這時又有年輕人認出他,搶著合影。
我想,他是網路世界的紅人,走在夜市,也是發光體,受歡迎的程度很真實。
夜市人群中有人高喊,要他:「選總統!」
我轉頭看他,他搖搖頭說:「我已功德圓滿,不會再去選舉了!」
 
吳蕚洋
年齡:58歲
現職:兆豐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花蓮分公司經理
家庭:已婚,育一子一女
學歷:逢甲大學財稅系畢業
經歷:古箏樂器公司老師、產物保險公司保險員、台北市長候選人
黨籍:無黨籍
 
作者/李光濱
曾任《中央日報》、《自由時報》、《聯合報》記者,現為《蘋果日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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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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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蕚洋到東大門夜市玩射箭,不少攤販老闆都認出他。李光濱攝
吳蕚洋到東大門夜市玩射箭,不少攤販老闆都認出他。李光濱攝

吳蕚洋拉弓射箭架式十足。李光濱攝
吳蕚洋拉弓射箭架式十足。李光濱攝

兒子吳承澔力挺爸爸吳蕚洋參選市長。王文傑攝
兒子吳承澔力挺爸爸吳蕚洋參選市長。王文傑攝

吳蕚洋服兵役時是少尉排長,這張照攝於台中老家。吳蕚洋提供
吳蕚洋服兵役時是少尉排長,這張照攝於台中老家。吳蕚洋提供

吳蕚洋服兵役穿軍服的頭像照。吳蕚洋提供
吳蕚洋服兵役穿軍服的頭像照。吳蕚洋提供

二十五歲時騎機車耍帥,攝於台中清水高中後方新興路。吳蕚洋提供
二十五歲時騎機車耍帥,攝於台中清水高中後方新興路。吳蕚洋提供

二十六歲時攝於在台北市仁愛路某宅前。吳蕚洋提供
二十六歲時攝於在台北市仁愛路某宅前。吳蕚洋提供

二十六歲時攝於台大傅鐘前,當時心情不好。吳蕚洋提供
二十六歲時攝於台大傅鐘前,當時心情不好。吳蕚洋提供

吳蕚洋逛東大門夜市人氣旺被冰店老闆包圍合影拱他「選總統」。李光濱攝
吳蕚洋逛東大門夜市人氣旺被冰店老闆包圍合影拱他「選總統」。李光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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