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視蘋】老兵不退 沈慶京:男人就該戰死沙場

出版時間:2019/11/30 09:00

京華城走過起起落落的18年,開幕前期曾經風光一時,卻也從巔峰重摔谷底、深陷低潮,今日結束營業後,這個在台灣具觀光指標性的球體百貨,將正式走入歷史,在28日的熄燈儀式上,球體建築在冷風細雨中逐層滅燈,威京集團主席沈慶京將和多年來的心血告別,不禁在鎂光燈下落淚。京華城停業,宣告沈慶京理想幻滅,他也向《蘋果新聞網》吐露真心話,「這一生忙忙碌碌的,那我就像開疆闢土的軍人,男人就該戰死在沙場。」

一踏進威京大樓,抬頭可見挑高16層樓高的天井,以一片片玻璃窗打造,讓室外光線零死角穿透而入,既明亮又大器。來到3樓交誼廳,腳下是如大幅潑墨畫般的印花地毯,牆面採用大地色系的大理石及金屬logo,營造低調奢華感,而琥珀紋天花板搭配暖黃色燈光,整個空間更顯金碧輝煌;最吸引目光的,則是正前方大大的「明天更好」4個字,沈慶京告訴記者,「這是星雲大師題字,勉勵我更上層樓,未來可能會把這4個字放在新的商辦,做一個提醒。」

身穿一套黑色西裝、繫著金色斜紋領帶,手上戴著要價近百萬的深棕色伯爵腕錶,記者眼前正是威京集團主席沈慶京,人稱「威京小沈」,在1980年代和雷伯龍、邱明宏、游淮銀並列台灣股市四大天王。叱吒風雲多年,他把商場當作戰場,「我就像開疆闢土的軍人,一生忙忙碌碌的,也是一種浪漫啊,男人就該戰死在沙場。」秉持這樣的信念征戰無數,從京華城到旋轉豪宅「陶朱隱園」,都由他一手打造。

1987年7月,沈慶京以13億元標下唐榮鐵工廠原址,也就是今日京華城所在的這片土地,過去靠配額業、證券業賺進大把鈔票,為何將目標轉向開發京華城?他回憶,過去台灣小孩生活環境糟糕,「我們小時候玩啊,常聽到有人被車撞死、被水淹死,去舞廳跳舞,一場大火就燒死30幾個人,是個純樸但相對不安全的年代,我希望創造一個老少咸宜的安全空間,沒事可以來這邊逛又有冷氣吹,想法是這樣。」

當年的沈慶京,早已把京華城藍圖刻劃在腦中,不僅投入50年來的願望和心血,更豪擲240億元打造。無奈為了將工業用地更改為商業用地,政府跑行政程序就花了10年,從興建到完工又過4年多,前後耗時長達15年,他感嘆,「一拖就拖了15年,拖到信義計畫區都崛起了,等到京華城蓋好了,大環境也時不我與了。」看到心中的京華城從無到有,過了18個年頭後熄燈,他語重心長嘆「可惜啊!打仗打敗了。」

京華城開幕初期,民眾要逛還得先排隊,更創下單日50萬人次造訪紀錄,豈料,風光沒有多久,便逐年走下坡,看著由盛轉衰,外界無不深感惋惜。不過,沈慶京並不意外,甚至在開幕當天就知道完蛋了,「垂直電梯不足啊,或者是動線、穿透性都沒有規劃好,消費者常常迷路,在裡面找不到想去的那家店。」講到這裡,他深嘆一口氣,「唉!很懊惱自己當時怎麼不多檢查。」至於有沒有想過重新改裝、挽回劣勢?他則眉頭一皺,強調「裡面動線真的很難調整。」

沈慶京的這顆「掌上明珠」,不僅要價不菲還慘賠,「資產折舊70億元,加上現金流出的淨虧損60億元,差不多有130億元吧!」笑著親述京華城18年來的心路歷程,他言語中卻略顯感慨,「它是我年輕時的目標,有一個很安全的環境,又曾經是最多樓層的百貨,但也代表我理想的幻滅。」如今走入歷史,他說,「曾經以我為榮的親朋好友,以及抱有期許的台北市民、因京華城增添便利性的鄰居,都讓他們失望了,盼我能更上層樓的,那是更對不起了。」

在京華城熄燈之後,沈慶京順應亞洲局勢,下一步鎖定頂級商辦,4棟18層樓高的大樓將取代球體建築,繼京華城、陶朱隱園2大特殊建築設計,是否成為新的指標?他表示,「這塊是東區最大土地,礙於90公尺的航高限制,只能強調矮胖型特色,目前想在外牆設計做出突破,我們還在努力中。」並進一步指出,規劃地下一樓為多媒體教育訓練中心,股東會、說明會、比賽等都可以使用,也會開放餐廳進駐,「從老闆、高階經理人到底層員工,來個方便又安全,是我相信可以做得比別人好的地方,也是新理想的開始。」

這一年來京華城標售案備受關注,最終卻是由「自家人」中石化旗下鼎越開發標回,遭質疑「左手換右手」。事實上,從1994年集團吃下中石化、中華工程,到「陶珠隱園」,多次「自己買自己賣」,過去更曾被質疑威京集團兩岸資產狀況,沈慶京商場爭議從沒停過,對於外界的負面評價,他完全欣然接受,但對爭議,僅淡淡回應,「我就不接受大部分人的想法,註定容易引起爭議,但是我都不在乎,只有一個觀念,『不背離誠信與道義,不坑人、不欺負人』,只是做法不同而已、大家看的角度不一樣。」更強調,「這叫爭議,那我以爭議為榮!」

然而,做生意有起有落,1977年間,正值27歲的沈慶京初嚐賺大錢的滋味,在那個沒有勞健保的年代,他一面擔心「生意不順賠光了怎麼辦?」便買了五百兩黃金並鎖在保險箱,總價1萬3200元,只為賠錢時還能支付薪水,「那時候只有我想到這麼做,我希望我最苦的時候,還能維持道義,人要講信用啊!」這個例子,也印證他從商多年來一貫的態度。

努力了大半輩子,沈慶京成為台灣名列前茅的商界大亨,看似風風光光,背後卻經歷過負債大於資產時期,甚至多次大手筆投資失利,排山倒海的壓力,令他惡夢纏身多年,「在夢裡面被追殺,逃到頂樓沒路走了,只好拿了2把雨傘跳下去,不然就是跳河抱一塊浮木,好恐怖喔!」如今資產還不及風光時候的十分之一,即使走過高潮低潮,他從不向挫折妥協,只有繼續努力,「像京華城帶給我的教訓就是,該小心的要更小心,該保守投資就要保守。」

征戰超過50年,沈慶京現在生活和工作密不可分,他形容「這是我的浪漫情懷,跟在地中海坐遊艇一樣」,直至現在已經超過70歲,仍絲毫沒有退休的打算,更直言,退休是政治暴戾下的制度,「有的人愛做,100歲你也應該讓他做啊!不然你不給他做,不是虐待他嗎?」他也不禁莞爾一笑,輕聲道「到今天還能夠有努力的機會,我已經偷笑了。」

看著眼前年紀相差50歲的記者,沈慶京用自己一生的經歷,勉勵年輕一代應該「創造被利用的價值」,像自己沒有商業背景,但從創業到投資,他勇於嘗試、不願妥協,即使過程中不斷遭受抨擊,仍有許多老一輩的股東在質疑之下選擇他,「這句我30歲說出來的話,現在我要送給所有年輕人。」(熊培瑄/台北報導)

沈慶京把商場當作戰場,認為男人就該戰死沙場,強調「老兵不死」態度。范厚珉攝
沈慶京把商場當作戰場,認為男人就該戰死沙場,強調「老兵不死」態度。范厚珉攝

沈慶京感慨,京華城代表他的理想幻滅。范厚珉攝
沈慶京感慨,京華城代表他的理想幻滅。范厚珉攝

京華城28日舉行熄燈儀式,球體百貨燈光逐層熄滅。林琨凱攝
京華城28日舉行熄燈儀式,球體百貨燈光逐層熄滅。林琨凱攝

沈慶京不捨京華城熄燈,在儀式上痛哭。李庭歡攝
沈慶京不捨京華城熄燈,在儀式上痛哭。李庭歡攝

威京大樓位在東興路上,距離京華城僅隔一條路。林琨凱攝
威京大樓位在東興路上,距離京華城僅隔一條路。林琨凱攝

威京大樓大廳可見挑高12層樓高的天井。林琨凱攝
威京大樓大廳可見挑高12層樓高的天井。林琨凱攝

威京總部3樓交誼廳從天花板到地板金碧輝煌,令人驚豔。范厚珉攝
威京總部3樓交誼廳從天花板到地板金碧輝煌,令人驚豔。范厚珉攝

沈慶京表示,星雲大師所題「明天更好」4字,可能會放在新的商辦作為提醒。范厚珉攝
沈慶京表示,星雲大師所題「明天更好」4字,可能會放在新的商辦作為提醒。范厚珉攝

沈慶京勉勵年輕一代「創造被利用的價值」。范厚珉攝
沈慶京勉勵年輕一代「創造被利用的價值」。范厚珉攝

京華城廣場鐫刻紀念碑,寫著作家柏楊的頌詞,以及沈慶京所撰的「因為感恩,所以實現
」2文。范厚珉攝
京華城廣場鐫刻紀念碑,寫著作家柏楊的頌詞,以及沈慶京所撰的「因為感恩,所以實現 」2文。范厚珉攝

中石化旗下鼎越開發標下京華城,預計打造頂級商辦。威京集團提供
中石化旗下鼎越開發標下京華城,預計打造頂級商辦。威京集團提供

沈慶京進一步指出,頂辦地下一樓為多媒體教育訓練中心。威京集團提供
沈慶京進一步指出,頂辦地下一樓為多媒體教育訓練中心。威京集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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