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嘉:風華過後

出版時間:2014/01/25 01:07

午後,我站在公園旁的街角。陽光穿過高聳的麵包樹稍,照在這間已經六十幾年的腳踏車修理店。
 
老先生指著大樹說:「以前這棵樹只有圍牆那樣高,就在日式房子的院子裡。現在已經那麼高,六十幾年了。」他嘆了一氣。
 
我問他:聽說以前這個公園上頭,有三棟日式房舍。
 
「是啊!第一棟是一個姓張的監察委員住的,每次過年過節,排隊送禮的人好長啊!第二棟是再興小學創辦人朱校長住的。第三棟,就是現在有個涼亭那個位置,是一個大將軍,陳大慶的招待所。常常都有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進出,說是情報員訓練的地方。」
 
老先生一口氣講了好多,所有畫面好像真實的在眼前跳躍。
 
陳大慶當時應該是國安局長,後來當過陸軍總司令與國防部長,他的大官舍就在瑞安街與復興南路口,這兩年才拆除。我念大學時,路過此處,晚上會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門口警戒。從他的官舍,沿著瑞安街走到這個名之為「麗園」的招待所,只要五分鐘。
 
至於私立再興中小學的創辦人,可以住在公家房舍,並與將軍高官比鄰而居;在那個年代,幾乎台北所有達官貴人的小孩,都送再興小學就讀,由此可見其脈絡與源淵。
 
那張姓監察委員是誰呢?老先生,舉起帶著袖套與油污的手臂,拼命抓頭,還是想不起來。
 
「那個時候,建國南路和復興南路都還沒開,瑞安街以前叫安東街,從和平東路一直通到現在的八德路,從南到北都要走這條街,好熱鬧啊!熱鬧到上下班時間,車子都要用牽的。」老先生回憶起那段輝煌歲月。
 
「我那時候,一共請三個師傅在這裡修腳踏車,都還忙不過來。」
 
那個年代,腳踏車是主要交通工具,八德路當時叫作中正路,以中正命名的道路,可想而知,在當時必定是排名第一的重要道路。
 
所以,安東街北接中正路,商業頻繁的中崙地區;南到和平東路,文教重鎮的龍安坡區。難怪上下班時間,交通擁塞,腳踏車只能牽、不能騎;也難怪現在安東街與瑞安街上,各有一間少見的老腳踏車店,原來,創業的兩個老闆是還是親兄弟。
 
許多第一次來書店的人,都會跟我說:瑞安街是條好奇怪的街,整條街彎彎曲曲、中間又斷了好幾回,即使有地址也好難找。我也常在店門口,遇到找不到路的人,連店裡的視障朋友也曾被問路,有趣的是,他竟然可以清楚告訴別人怎麼走。
 
一條過去曾經輝煌的重要街道,一條現在總讓人找不到的窄舊街道;一處曾經座落深宅大院的街角,一個只剩大樹留存的小公園;昔日豪邁的將官,俏麗的女人,就如同這午後的冬季落葉,飄落在剛鋪過的柏油路上,人們踏過,無聲無息。
 
 
【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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