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眼】幸福不丹背後的不幸福

出版時間:2014/06/22 21:54
不丹的難民(圖片版權/Sulekha.com)
不丹的難民(圖片版權/Sulekha.com)

本內容由GeogDaily 地理眼提供

文/宋文傑

聯合國2004年的全球人類發展報告,不丹在192個國家中位居134位,經濟相對落後。但在2006年發表的「全球快樂排行榜」,不丹卻名列第8位,位列亞洲第一位,儼然是世界上最快樂的窮國,在工業革命後,被資本主義統治兩個多世紀的人們相信,不丹想必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淨土─香格里拉,或是所謂的烏托邦吧!從許多旅遊叢書及旅行社網站的介紹就可得知人們對這個國家的美好想像。

不丹的美麗形象不只存在於旅人的心中。從1972年起,不丹官方開始正式推動GNH(人民總體幸福指數)來取代對GDP的追求,這項指數的推行立刻引起全球許多國家的注意,因為這個指數能夠從各個方面並包含為他人著想動機來量化、計算一個國家全體人民的幸福程度。在人們逐漸意識到物質層面發展的有限的近日,這樣的概念更是被許多的經濟學者擁抱。2004年荷蘭經濟學家Sander Tideman 指出這是「經濟學的新典範」!而現在聯合國也已經讓不丹每年主辦一次「快樂高峰會」,此會議也被視為聯合國的重要年會之一。

營造烏托邦的代價

不丹前首相Jigmi .Y.Thinley在2009年時說道:「…,我們知道真正的幸福不能夠存在在有人正在受苦時,而是來自於服務他人。…」這樣的理念令人動容,人們也很容易自然的期待在有這樣理想的領導人帶領之下的國度,想必是人們嚮往的烏托邦。

由於地理位置的相鄰,不丹的南部有許多地區都有尼泊爾族移民的定居。然而從1950年代起,出於擔心不斷增加的信仰印度教的尼泊爾裔移民,會影響不丹主體民族文化的獨立性,改變不丹的民族結構,且後期看見南部發展水力發電、種植經濟作物的潛力,不丹人開始採取同化措施來同化尼泊爾裔不丹人,並阻止更多的尼泊爾人移入不丹。

初期手段較為溫和,鼓勵不同民族間的通婚,並且只要父母有一方是不丹族人便可獲得不丹公民身分,在教育上仍准許用尼泊爾語教學,但自1980年代起,政府手段轉為極端(原因可能來自於原來的鄰國錫金王國,1975年在印度政府的領導下,舉行了全民公投,廢除錫金王國,並加入印度成為其一省分,而境內印度教人口為多數,正是此次公投成功的主因),頒布了新的公民權法,明定父母雙方均須為不丹族人才有公民權。而不丹政府更在1989年依據這條法令,宣布28,000名尼泊爾族人為非法移民;1988年以綠化環境為由把原尼泊爾族人居住的不丹南方劃為綠化帶,迫使許多尼泊爾族人必須遷離,這些民族政策引發許多尼泊爾族人的不滿,他們有組織的在不丹南部攻擊學校、醫院等公共措施。

被強行驅逐的尼泊爾族人被安置在尼泊爾的難民營。「不丹的難民」問題帶給尼泊爾政府很大的負擔,然而不丹拒絕承認在難民營裡的十萬尼泊爾族人都是不丹人,這個事件也使得原來友好的兩國關係降到了冰點。

然而在國際輿論的壓力下,不丹與尼泊爾達成了把難民甄別分類的框架下進行合作的協議,此協議將難民營內的尼泊爾人分為四類,即為被驅逐的不丹人、自願離開的不丹人、有犯罪紀錄的不丹人、非不丹人。這四類當中,不丹僅願意接納被驅逐的不丹人,然而在甄別的過程中,大多數的難民被認為是自願離開,難民營中有個不丹難民這樣說道:「軍隊把所有的人從房屋裡抓出來,他們強迫我們簽署文件,並為我們拍照,要求我們露齒微笑,好讓我們感覺起來像是開心的自願離開,而非被強迫驅離。」就這樣,不丹難民問題便在不丹王室因種族疑慮,及隱含的經濟利益考量,而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陷入了僵局。國際救援委員會移民安置辦公室副主任鮑伯·凱里說:「雖然不丹的幸福指數很高,但並不是對每個人都高。」道出了尼泊爾難民營中多數人的心聲。也讓世人看見烏托邦背後的真相。

希望的曙光?絕望的響鐘?

2006年美國提出「第三國安置方案」,表示願意接受50,000名至60,000名難民至美國居住,其他西方國家如加拿大、挪威、芬蘭、瑞士、澳洲、紐西蘭等都紛紛表示願意接收部分難民。

然而不丹的人權領導人則認為,美國接收不丹難民的作為只會鼓勵不丹政府驅逐更多的尼泊爾族人,並合理化此作為,無疑是對不丹政府的獎賞,而無助於正面解決問題。也有不丹難民認為,回到不丹應是優先考慮的選項,此方案會讓他們處身於一個文化、宗教都很陌生的環境之中。

從不丹政府的角度來看,第三國安置方案不失為當下最實際的解決方案,因為以不丹官方的人口統計數字來看,在2005年,不丹族人約有31.5萬人,尼泊爾族人約有22.1萬人,若不丹接納了難民營中的十萬尼泊爾族人,則尼泊爾族將成為不丹最大族,此一狀況絕非不丹政府所樂見。

不丹於2008年首次進行大選,然而難民卻被排除在外,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也於2008年正式實施此一方案,目標很明確,為了為這些絕望的難民尋找出路,使他們不致於成為影響地區安全的不安因素,結果卻事與願違。

難民中的年輕激進分子在此一計畫實施前,還期望美國等西方國家對不丹政府施予壓力,使他們有朝一日能重返家園,然而此一計畫的實施徹底地粉碎他們的夢想,使他們意識到,要回到不丹,只能靠自己。他們與不丹流亡的共產黨合作,在不丹南部策畫了許多次的恐怖攻擊,甚至到後來陸續有選擇第三國家安置方案的居民遭到暗殺的消息。

而平安移居歐美的難民,雖然脫離了難民營中的惡劣環境,很多人卻都面臨了要融入宗教、文化、語言完全不同的新環境的問題,甚至有許多難民在這樣的身分矛盾中選擇了自殺。這些消息都使得第三國安置方案面臨極大的挑戰。

何去何從?

不丹的難民問題正和著名小說《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背後所要傳達的概念相似─在一個人們眼中看為好的、被眾人所推崇的英雄,內心仍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面。而不丹的難民,正是在世人眼中的香格里拉的黑暗、恐怖之處。如果這件事情能夠攤在陽光下讓世上多數的人知道,那麼也許就能夠迫使不丹拿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誠意,消除這美麗國度背後的黑暗。

(完整圖文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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