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桐:反攻成功的滋味

出版時間:2014/07/02 03:00

蔣介石先生倉皇撤退到台灣時,總覺得自己像句踐,一心一意要復國。蔣公畢竟是歷經大風大浪的人,想得比一般人遠,他想到復國成功要慶祝,於是讓當時的公賣局釀造古越國的陳年紹興酒;釀酒4年有成,品質最優者不上市,直接貯存在埔里的地下酒窖,準備將來反攻大陸運到南京,作慶功宴用酒。

句踐最有名的飲酒典故是「簞醪勞師」,「醪」是一種帶糟的濁酒,乃當時普遍飲用的米酒。句踐經過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親自率兵伐吳,出征之日,父老鄉親獻酒,句踐將百姓饋贈的酒倒進一條小河中,令全軍將士迎流共飲,據說士卒感奮,戰氣徒升。
起初,句踐入臣於吳,群臣送行於臨水祖道,文種獻上祝酒詞,「越王仰天太息,舉杯垂涕,默無所言」。紹興酒關係著越國興衰,句踐興越稱霸的過程,始終發揮神奇的力量。難怪蔣公要釀造古越國陳紹。 

921震出陳年佳釀 

蔣公終於沒有機會品嘗反攻復國成功的滋味,日居月諸,埔里酒廠早就忘了曾經釀造這一批陳紹。是921大地震,震出了地下酒窖的陳年佳釀,據說震毀了上百萬甕的窖藏陳紹,倖存30萬甕。眼光獨到的陳飛龍會長悉數購入「點水樓」。每次和朋友在點水樓吃飯,必定會溫幾盅窖藏陳紹來助興,我總是使用上述誇飾話語,邀大家舉杯,好像偷喝了蔣公的私藏佳釀,彷彿也品嘗到反攻成功的滋味。
對於外地模仿紹興酒釀造工藝所生產的酒,紹興人稱之為「仿紹酒」。仿紹酒最傑出的莫非埔里。我勉強算飲過不少中國大陸的陳紹,沒有任何一款的風味能匹敵埔里酒廠這批窖藏陳紹。
總是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提供了絕佳的釀造條件。如同鑒湖水提升了紹興酒的品質,埔里的愛蘭甘泉在日據時期即被視為製酒密方。從句踐的「濁醪」到蔣公的窖藏陳紹,跨越2400多年。遙想蔣公錯把埔里當東浦,歷史的偶然造就了美酒,這批酒之出土對人類的貢獻,甚於維基解密。它澄黃的外表秀美,清亮;性格卻熱情奔放,豪邁,雄偉,那黃湯下肚,覺得喉韻溫潤,又彷彿和山水對話,和歷史對話。

焦桐《味覺的土風舞》 

九二一大地震,震出了地下酒窖的陳紹,是蔣公一直沒喝上的珍釀。資料照片
九二一大地震,震出了地下酒窖的陳紹,是蔣公一直沒喝上的珍釀。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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