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PTT的政治傾向

出版時間:2014/08/09 00:00

因為蔡正元主動開炮,PTT八卦板的政治屬性成為檯面上的話題。原本「躲」在螢幕之後,除「公告」文之外並不發言的板主,也首次針對政治人物的質疑進行公開回應。當然,他還是透過「公告」文。

我用PTT約有十六年多,系統顯示的註冊的時間是1997年底。我記得自己應該在創站(1995)不久後即有註冊,但當時站上沒幾隻小貓,覺得無聊就沒再用過,可能因此帳號被砍。之後因為大學兄弟會成員把討論區移來這,才再次註冊使用,一用就用到現在。

PTT是個BBS(電子佈告欄)形式的論壇,但在各方面都與其他主流論壇有所不同,是個奇妙的存在。上週才有政治圈的老長官來電向我探問這個站的屬性或傾向,我一時之間也答不上來,只回了句:「他們創站的站長有很奇怪的堅持,後來的站長就一直堅持到現在。中立的吧?」

PTT來自台大,「站方」一直是個精英屬性較強,講求理性管理的群體。他們在經歷二十世紀末的一連串站內價值標準爭辯之後(比如說要不要開A片板),奠定了某種「精英集體議政」與「大量內部法規」結合的「人治-法治」雙聯系統。

他們依系統計算跑出的結果進行管理,像是抓「一人多ID」、「共用ID」時所採取的複雜運算機制,就沒啥可以「喬」的彈性,有點冷酷。但站方對於社會事件也會採取積極的作為,如這次高雄氣爆事件發生當時,「高雄板」討論區的板主有些行為怪怪的,站方立刻介入調整職權,並取而代之。

「站方」有某種共通的道德價值觀存在,但非常的模糊,我甚至無法辨認他們是道德上的目的論者,還是義務論者。他們之所以這樣做(包括「之所以開這個站」、「之所以這樣管理」、「之所以從事這些社會行動」),可能是發自良知這種內在道德動能,也可能是自認應承擔知識份子的外在社會責任。

但近年站方(或各級管理者)總在重大價值爭議浮出時,刻意採取一種機械式語調,盡量避免支持任何一種價值立場。他們會強調站方一切的行動目的都是為了要讓這個站永遠運轉下去,這樣才能提供一個空間,讓不同的價值觀跳下來吵。

所以,如果連價值觀都很模糊,要說「站方」支持什麼特定政黨,我個人認為是想太多了。每位站長個人或有政治傾向,但當他們集結成「站方」,就成為一個奇怪的精神主體。有點神經質,套不出話,又可以很科學的處理事情。

而各板的管理方呢?八卦板是最大板,人數多,當國民黨很爛,板上的風向就是反國民黨,當民進黨不像樣時,又往另一邊傾。2008年對馬英九一片叫好,2014年就反過來。民意如何,板風就是如何。

但板主就算是民選,也會受到站方的風格影響,進而模仿其「機械式中立」態度,以避免被一些有「站方價值觀潔癖」的人趕下台。大板板主就像大都市市長一樣,怎麼做都有人嫌,方便之道就是當個NPC、機器人,用機械音講話。是以八卦板管理上通常不會像某些小板走向極端,而是不斷的擺蕩,盡量維持在中間。

PTT的系統較古典,因此學習操作並沒有那麼容易,這形成新人進入的障礙,也讓它們的同時上站人數緩步下滑。但這種障礙也是種濾網,過濾掉處理資訊能力太差的人(如出現在其他論壇的「中二」或小屁孩)。這種封閉環境在經過時間積累出特有的鄉民文化與知識後,進一步強化現有使用者的認同感與黏著度。

使用者會對這個站有向心力,進而成為這個站的捍衛者,包括站的軟硬實體與價值觀兩方面的捍衛者。即便他們也不清楚這價值觀到底為何,反正「站的存在」就是真理。

早年的PTT的學生使用者,現在已慢慢成為社會各階層的領袖,具有一定的實質影響力,這或許也是許多社會運動與重大新聞常以PTT為主要「起爆點」的原因。只要這些人仍然在PTT活動或是默默觀看,應該還是能讓PTT在下一個十年繼續保有資訊制高點的優勢。

即便是較年輕的使用者,也因為PTT資訊湧入太過快速,資料量龐大,讓他們在反應上相對敏銳,也較有彈性。這些「PTT鄉民」比「非鄉民」知道且經歷更多的事,因此在社會「演化」程度上較高。

很多人說鄉民無知,易煽動,但他們早經歷無數次的狼來了,「督割了」,其思辨能力當然比「看電視新聞就以為掌握宇宙乾坤」的中老年人要強。當然,也比嘲笑他們的那些嘴炮人強。PTT鄉民已經演化到會站出來,動輒催生千人以上的社會運動大鬧街頭,很難有什麼其他形態的公民群體可以與之匹敵。

所以在通案上,如果要替PTT(從站方到使用者)的價值屬性定調,我認為或許可稱之為「想像自己為自由、客觀、中立的精英主義」,但其實質內容是問號,可能因現實社會脈絡而有所調整,甚至前後持有完全相反的主張。

在個案方面,有些政治人物自詡是社會價值觀的天平,因而有資格批評「可能是大學生或小屁孩」的PTT板主。但躲在每一個英數字ID背後的鄉民,很可能也是社會的中堅份子。他們心中也有個價值標準,而且往往不屑政治人物的標準。所以政治人物批評管理方,很可能會被視為是對PTT本身的政治攻擊。這會帶來什麼結果?

幾年前,有另一位政治圈的長輩問我,「如果PTT被政府關掉,會引發什麼效應?」

「喔!會出大事。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鐵定會非常可怕。」

小時候媽媽應該都有教過,不要隨便打開來路不明的盒子。

但我感覺有人的手在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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