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草】「市長給問」老兵街友趙衍慶談身世抱負

出版時間:2014/11/21 18:27

本內容由沃草提供

選戰進入最後時刻,台北市長候選人趙衍慶的身世,意外在網路上引爆討論!承襲日前(十月31日)《沃草》獨家報導的〈老兵街友趙衍慶:屢訪不遇的台北市長候選人〉,昨(20)日,《沃草》團隊終於找到趙衍慶,選舉公報上書明他78歲,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的實際出生年月日,身分證上的資料是登記時隨口說的,「我大概有80好幾了!」他以濃濃的山東口音,談起自己投入台北市長選戰的心情與抱負。關於眾人議論紛紛的「七一三事件」與身世之謎,堪稱是活生生台灣近代史的趙衍慶,以口述的方式,帶領《沃草》團隊穿越了歷史教科書沒有提到的場景。

猶記老校長抗議「別拿我的學生充軍!」

趙衍慶出身於山東省曹縣,自言父母、親戚都是地主。他兒時印象深刻的回憶,是大人帶著他騎在馬上,繞著瓦礫堆敲鑼打鼓,但這並不是喜慶場合或扮家家酒,共產黨的解放軍正在瓦礫堆下挖坑道、埋地雷,要平民百姓製造聲響作掩護,而山頭上面,則是駐防了國民黨的部隊,隨著戰事吃緊、共產黨對地主進行清算,開啟了趙衍慶的流亡學生生涯。

在訪談的一、二個小時中,趙衍慶並沒有清楚交代流亡學生是如何行腳千里,從山東到廈門、廈門到廣州,再從廣州到澎湖,其中他記憶猶新的,是1949年到1953年之間,將近8,000名學生在山東聯中校長張敏之的帶領下,來到澎湖漁翁島等待前往台灣的批准。當時教育部沒有經費,學生在漁翁島上沒飯吃,主要的伙食是一種又粗又長、暱稱為飛彈魚」的海產。

飛彈魚好難吃!」經常在市場撿拾腐壞水果充飢的趙衍慶,仍忘不了飛彈魚的怪味,另一件他印象深刻的事情,是張敏之向漁翁島司令李振清抗議「別拿我的學生充軍!」李振清則反嗆,如果校長繼續從中阻撓,就把學生丟進海裡餵魚。後來,軍方與學生的衝突在1949年七月13日爆發,演變成澎湖七一三事件」,軍方以清查匪諜的名義,逮捕張敏之等人,另有學生被裝入麻布袋丟海入海中。

但當時資訊不暢通,趙衍慶並不知道軍方與學生的衝突演變為血腥鎮壓,更不知道自己經歷的就是澎湖七一三事件,他有印象的是1949年後,有些人去當兵,而他則是繼續當學生,在澎湖防衛司令部子弟學校念了四年「澎湖的學校不怎麼樣,我到了台灣,就去員林實驗中學,本來應該讀六年,但我只讀了四年,就畢業了。」

沃草記者進一步追問,「你知道老校長和當年的學生,後來怎麼樣了嗎?」趙衍慶認真地回應,「校長當年都4、50歲了,這60幾年過去,他都上百歲啦,應該早安享天年了。」他顯然無法料到,曾護著學生不被拉去充軍的張敏之和多名學生,全被冠上「匪諜」罪名,在台北馬場町遭槍決

不滿「反攻大陸」成為高官操弄的口號

從員林實驗中學畢業後,趙衍慶曾報考師範學校,「我鄉音太重了,考官不知道我在說啥,於是只有備取。」接下來,他報考陸軍官校,他理所當然地說,「我去從軍,是覺得要報效國家!」對一個從小離鄉背井、依附國家機構的人而言,報效國家就和孝順父母一樣,是自然而直覺的事情。

歷經陸軍官校四年,趙衍慶進入陸軍58師,從軍生涯十年,趙衍慶自言原本可以從連長升營長,但他選擇退伍,「因為高官們根本不想反攻大陸!」趙衍慶口中,台灣是「台灣國」,應該要朝野合作擴張領土、進攻中國,然而,趙衍慶青壯年時,目睹口口聲聲喊反攻大陸的高官,最後卻找盡理由合理化他們的「言行不一」,感到十分失望,他談起前參謀總長、國防部長郝柏村,以及中國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先後前去北京進行友好破冰,「不要講他們了,大家(指部隊內)都討厭他們,他們沒有能力去擴張台灣領土。」趙衍慶說,許多將領卻因受郝、連等黨國高層提拔,完全唯命是從,而他申請退伍明志時,同袍笑他放著薪水不領,卻傻傻地和其他退役軍人去開礦、賺辛苦錢,趙衍慶只淡淡地說,他不在乎。

聽聞趙衍慶提及時政,沃草記者追問,是否知道其他台北市長候選人如連勝文、柯文哲的背景?「當然知道哇。」趙衍慶說,其他候選人的訊息,他都是從圖書館的報章雜誌得知,沃草記者進一步探詢,「對有他們什麼看法?趙衍慶表示,他不想說人壞話,完全不予評論。

沉浮於市井間的活歷史

趙衍慶退伍後的時光,彷彿是按下了快轉鍵,他參與過開發東西橫貫及大雪山運材公路等台灣重大建設,當過計程車司機,在「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他也買過國壽的股票、賺了四五倍。但錢財來得容易去得也快,除了股票漲跌難料,防不勝防的詐騙案也讓他痛失老本,例如他自言在開計程車時,喝了一杯乘客請的咖啡,就迷迷糊糊被詐騙了新台幣400萬元,而1980年代開放回中國探親,他以新台幣2萬元暢遊中國南北一個月,但是回到山東老家,已經完全打聽不到任何親人的下落。

現在趙衍慶一天的生活行程,早上去市場拾荒,或者是去銀行、券商看股票,下午則是去市立圖書館看報紙、雜誌。午間11時、晚間17時,他會騎著50cc輕型機車到慈善團體的「園遊會」,也就是接濟街友的午膳、晚膳的會場,而在排隊之前,必須先找一個免費的停車位。「大聲唸『感謝主耶穌』!肉就會比較大塊。」趙衍慶說,看到很多黑髮年輕人捧著碗來領餐,很希望幫助大家都能吃飽穿暖、找到工作。

「這200萬元(選舉保證金)我交出來心中快樂,不要把錢看這麼大,有話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我想要幫助窮人,幫助了窮人後,就把市長的位子讓給其他有能力的人。」趙衍慶自言,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是可以出來拋磚引玉,在他心目中「有能力的人」,是前經濟部長李國鼎、前行政院院長孫運璿、前民進黨主席黃信介,以及設計出板橋車站三鐵共構的工程師。

由於耳朵重聽,對於記者拔高音量的提問,趙衍慶難免會錯意,聽聞他的回答,記者也得再三確認。他講得最眉飛色舞的往事,就是小時候在山東時,共軍、國民軍如何在老百姓敲鑼打鼓的掩護下諜對諜--這位沉浮於市井間的老榮民,除了用大筆積蓄換取選舉公報的欄位,也讓在2014年要執行公民權的台灣人民,對過去的時代與政治,有了更多元面向的思考與反省。

撰文:陶曉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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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20)日,《沃草》團隊終於找到趙衍慶,他以濃濃的山東口音,談起自己投入台北市長選戰的心情與抱負。關於眾人議論紛紛的「七一三事件」與身世之謎,堪稱是活生生台灣近代史的趙衍慶,以口述的方式,帶領《沃草》團隊穿越了歷史教科書沒有提到的場景。(右為沃草發言人林祖儀)
昨(20)日,《沃草》團隊終於找到趙衍慶,他以濃濃的山東口音,談起自己投入台北市長選戰的心情與抱負。關於眾人議論紛紛的「七一三事件」與身世之謎,堪稱是活生生台灣近代史的趙衍慶,以口述的方式,帶領《沃草》團隊穿越了歷史教科書沒有提到的場景。(右為沃草發言人林祖儀)

趙衍慶口中,台灣是「台灣國」,應該要朝野合作擴張領土、進攻中國,然而,趙衍慶青壯年時,目睹口口聲聲喊反攻大陸的高官,最後卻找盡理由合理化他們的「言行不一」。
趙衍慶口中,台灣是「台灣國」,應該要朝野合作擴張領土、進攻中國,然而,趙衍慶青壯年時,目睹口口聲聲喊反攻大陸的高官,最後卻找盡理由合理化他們的「言行不一」。

趙衍慶說,「這200萬元(選舉保證金)我交出來心中快樂,不要把錢看這麼大,有話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我想要幫助窮人,幫助了窮人後,就把市長的位子讓給其他有能力的人。」
趙衍慶說,「這200萬元(選舉保證金)我交出來心中快樂,不要把錢看這麼大,有話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我想要幫助窮人,幫助了窮人後,就把市長的位子讓給其他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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