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毛共》書摘(2):毛為中共立的功越大,對國家和民族犯的罪就越深

出版時間:2015/05/19 15:44
照片1(P.72):毛澤東主編的《湘江評論》和青年時代的毛澤東
照片1(P.72):毛澤東主編的《湘江評論》和青年時代的毛澤東

為什麼要「毛「和「共」並稱?因為毛澤東的是非功罪處處都與中國共產黨連在一起,你不可能把毛澤東只作為孤立的個人蓋棺論定,要評毛批毛,必須把毛這個人置於中共集團從建立直至發展壯大的整個脈絡中予以剖析和評判,而且要放在百年中國的大歷史框架中進行透視和檢討,才能把問題梳理清楚。這就涉及到如何「還原」的問題。對當今從大陸到海外的華人群體來說,歷史觀的轉變乃是一個根本的轉變,特別是歷史觀從小即受到黨化教育熏染的大陸華人,來一個根本的轉變尤為緊迫和必要。

按照黨化史觀的說法,中國曾經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國家,是在共產黨領導下推翻了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封建地主、官僚資本和帝國主義,解放了全中國,在 1949 年 10 月 1 日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從此才站起來了……若按照這一歷史圖景認識百年中國的歷史,不管毛澤東做過多少錯誤的或罪惡的事情,僅就他領導中國共產黨建立新中國的功勞而言,即已登峰造極,最最偉大,根本不容你有絲毫的否認。

比如曾任毛澤東秘書的李銳近年來一直在嚴詞批毛,甚至大膽控訴毛「罪惡滔天」,但他卻仍不忘稱讚毛「功勞蓋世」,此蓋世之功勞即毛所領導的武裝鬥爭在 1949 年取得了全面勝利。所以另一個批毛健將辛子陵進而將毛定性為「偉大的革命家,失敗的建設者。」他堅持認為,毛澤東搞經濟建設儘管接連失誤,但所領導的「革命並沒有搞錯」。李和辛均屬中共黨內的批毛派,他們對毛澤東在中共奪取政權後執行的一系列政策批評得不管多麼尖銳,始終都沒能尖銳到跨出 1949 年這一被稱為「解放」的歷史劃界。

共產黨經過二十多年的武裝鬥爭,終於在 1949 年把蔣介石及其國民黨趕出了大陸,要論這一打天下的豐功偉績,毛澤東自當居於首位,而在中共集團內部再往下逐級評功論賞,可以說人人都榮膺其應有的一份。李銳和辛子陵兩位旨在救黨的批毛派同樣也包括在此功勞圈內,他們再怎麼說都不會否定自己安身立命的那場革命。

這一黨化史觀更影響到黨外,從大陸的全體俗眾到體制內外的學者,直到反共人士中的批毛選手,也都難以脫棄「成王敗寇」的思維定勢。連曾以其「歷史三峽」論說著稱的唐德剛教授都難能免俗,在他的〈毛澤東簡傳要義評述〉一文中大發似是而非之論,說什麼這一百多年來屬於中國歷史的轉型期,民主共和的大業不可能一蹴而就,在此一無法按理出牌的亂世,越流氓越霸氣就越有抓勝算的機會和佔優勢的把握。前者被唐教授確定為歷史的「客觀實在」,後者被聚焦為毛澤東的「主觀條件」。唐教授縱觀國共兩黨的殊死搏鬥以及中共內部的一系列惡鬥,他發現獨有梟雄毛澤東的主觀條件與亂世的客觀實在配合得恰到好處,正應了「時勢造英雄」那句俗話。他由此得出結論說,這「就是毛主席開國有功、正確領導的源泉」。唐教授的文章一口中立持平的語調,按照他的推論,毛澤東及其中共集團的罪行不管多麼罄竹難書,就因為他們最終打了勝仗,你不但無法否認他們順應歷史必然性-這個傳統「天命」論的現代表述-奪取政權的事實,更不得不承認毛是一位「集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詩人於一身,才華橫溢,文武雙全……」的偉人。唐教授的犬儒史觀是很有代表性的,環顧我們周圍慣於人云亦云的同胞,很多人都在不同的程度上懷有類似的奴從心態。即使他們都親眼看到毛澤東「治國有過,文革有罪」的事實,你也難以通過三言兩語的辯駁,從他們頭腦裏剔除那「開國有功」的崇毛頑念。直至毛澤東的威望已一落千丈的今天,從學界到民間,像唐德剛那樣把毛的生平作「虎頭與蛇尾」兩階段切割的看法還是相當普遍的。

把毛澤東生平功罪作「解放」前和「解放」後切割劃分的說法其實首先出自中共元老陳雲。對陳雲及其中共集團來說,毛澤東所有的「功」都是給共產黨立的功,所以他們一致稱讚毛「開國有功」。至於說毛「治國有過,文革有罪」,那是因自 1949 年以降,包括陳雲在內的不少領導人在治國問題上曾與毛發生過分歧,他們因而在歷次運動中遭到不同程度的整肅,特別是到了文革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這一夥也都算「開國有功」的黨政軍領導均被作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狠批猛鬥,連他們的家屬都受牽連而遭到迫害。因此他們才在毛死後的黨內會議上提出毛「治國有過,文革有罪」的說法。但他們絕對不提說毛澤東在領導中共奪取政權的整個過程中所犯的滔天罪行,因為他們全都屬於共犯。

這正是從鄧小平到江澤民,直到胡錦濤和習近平不但不敢公開批毛,還要堅持維護毛澤東「偉光正」形象的原因。應該明確地認識到,毛為中共立的功越大,對國家和民族犯的罪就越深,而他的所有罪行也正是有賴中共集團建立的黨軍/黨國體制,才得以無法無天地倒行逆施下去。

因此,當我們把 1949 年前後的中國社會按照被告知的「解放」前和「解放」後來稱呼時,我們也就不假思索地接受了「解放」前是萬惡的舊社會,「解放」後是幸福的新社會這一人云亦云的說法。說話的主體於是為官方的話語實踐-亦即權力本身的實踐-所支配,糊里糊塗接受了中共有關歷史和現實的定性。其實連包括討論「毛澤東功罪」這樣的議題在內,也都受到了中共官方話語實踐的限制。話語實踐對人的思維限制力是很厲害的,你只要考慮到毛澤東有這樣那樣的「功」,你就被坎陷到他「開國有功」的思維定勢中,也就認同「毛澤東雖有錯,共產黨依然偉光正」的說法了。這就是為什麼自毛澤東去世以來,偏於檢討毛澤東與中共集團 1949 後種種罪行的論著比較多,而專就所謂「解放」前那一段歷史來審判毛共罪行的論著卻非常少的原因。

本書的宗旨即在填補此一空白。我的出發點是,完全擯除「毛澤東功罪」論這一明顯有限制性的議題,直接把毛共還原到他們打天下的整個進程中予以歷史的評判。這就不只限於審視「土改」、「鎮反」、「反右」、「文化大革命」等 1949 之後的那些罪行了,而是要踢破「解放」這道鐵門檻,一直追究到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的活動,以及毛澤東早期參與其中的種種言行,挖出赤禍的根源,進而揭示他們的武裝奪權鬥爭如何導致了國共兩黨的惡性互鬥,如何破壞了和平建國綱領,最終把中國社會的轉型進程引向了反國家反民族的歧途。

關於本書
本書既非為毛澤東立傳,也非中共黨史模式的編年敘事,而是將毛澤東其人其事及其文置於中共自成立到武裝奪權成功的脈絡中夾敘夾議,做出應有的歷史審判,為必須伸張的轉型正義提供一連串嚴正的證詞。最後一章結語部分特別濃縮綜述中共執政六十多年來禍國殃民的史實,與此前的正文強烈呼應,相映成趣,從而揭示出中共自打天下直至坐天下近百年來一貫反國家、反民族、反人類的本質。--康正果
 
到目前為止,有關毛澤東的材料已經相當豐富。難的是對這些材料加以分辨、解讀和綜合概括,而《還原毛共》這本書的價值就在這裡。該書不僅僅是讓我們瞭解那一段歷史,瞭解毛共的罪惡,而且也是讓我們重建對正義的信念。我們不應該不顧善惡而一味地崇拜成功。我們不應以成敗論是非,以成敗論英雄;而且,我們還要敢於蔑視那些罪惡的成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最終戰勝邪惡。--胡平

【關於作者】
康正果,曾執教西安交通大學和耶魯大學,現退休在家潛心讀書和寫作。已出版的著作有《風騷與豔情》、《重審風月鑑》、《出中國記》、《肉像與紙韻》、《百年中國的譜系敘述》和《平庸的惡》等書。
 

照片2(P.83): 1920年新民學會部分會員在上海合影(左七為毛澤東)
照片2(P.83): 1920年新民學會部分會員在上海合影(左七為毛澤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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