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華:這口氣我吞不下

出版時間:2015/05/24 00:01

曾爸今天有高人一等的驕傲感。
那是大考第一天,他站在自己孩子休息室外,像個評審似的看了看:這裡原來應該是間實驗室,但是寬大明亮,屋外有大樟樹,吊扇也多,很好。
曾爸交代孩子:「你該進去準備了,記得準時進考場,別慌別亂,知道嗎?」
孩子點點頭,進去了。曾爸看看手錶,離上班時間還早,還有空逛逛考場。
來考試的孩子擠滿了試場,多數的人都只能窩在大禮堂休息,空間雖大,但人多吵雜,像菜市場。許多孩子移向室外,這裡一群,那裡一群,嘻嘻哈哈,不像來考試,倒像是來野餐的。
「這像話嗎?這像話嗎?」曾爸憂國憂民的情操油然而生,「國家的下一代呀……」
他想到這兒時,眼光不由得去看看自家孩子的休息區,那裡安安靜靜的:「這才是讀書的孩子呀。」於是,他驕傲了,覺得自己孩子真給他露臉爭氣,不像那些不讀書的小孩……

冷氣房差別待遇

不幸的是--幾個孩子閃過他,鑽進一間緊閉的教室。
大熱天的,不開窗?曾爸探頭一看,裡頭也有不少學生,是間小型會議室,有皮質的沙發,有嗡嗡作響的冷氣機。
曾爸忍不住好奇心,問了個應考的學生,說是學校安排的,是重點班的人才有資格在那裡讀書:「我們老師坐鎮在裡頭,怕我們分心。」
「太過分了吧,怎麼會有這種差別待遇呢?大家都是應考的學子……」曾爸的怒火一下子就發作了,他忿忿不平的衝進試務中心,「誰,誰給我交代一下,為什麼那一班的孩子休息時有冷氣吹,為什麼我的孩子……」
「全校只有一間冷氣會議室,給誰都不公平。」承辦的主任跟他解釋,「早早就發出公告,請各校來申請。」
好了,說來說去,都怪孩子學校動作太慢,他飛奔回去自己孩子的休息室,非得找到老師問個清楚不可,這臨場幾分鐘,事關小孩一輩子:「為什麼會這樣,你們做老師的怎麼沒提早申請呢,今天不解決,我立刻去找電視台投訴。」
旁人勸他冷靜,他卻吼著:「這口氣,我吞不下。」
他吼的聲音很大,操場上的孩子全都抬起頭望著他……

王文華《可能小學巡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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