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政治話術面對我們的學生

出版時間:2015/06/12 00:10

作者:花亦芬 (台灣大學歷史系教授)

從五月初高中生反課綱微調運動以來,教育部不管是在公視談話性節目、或是日前在台中一中所做的說明,都以「史觀」不同,來回應社會強烈的質疑與反對。歷史詮釋與歷史教育,真的如教育部所認知,可以各唱各的調嗎?如果歷史教育可以任由政府意志左右,中小學教歷史是為了什麼?

「史觀」大旗只是政治話術

從近現代文明對「知識」建構的基本認知來看,不管是自然科學還是人文社會科學,所謂學術研究都奠基在一個基本要點上:對相關課題盡可能將目前可知的各種面向、各種可信證據搜集起來,依據理性思考邏輯,做出最好的綜合判斷。因此,當「地球中心說」被「太陽中心說」取代,相關科學知識也必須隨之更新。過去認為在胃的強酸環境下,細菌不能存活。1980年代的醫學卻證實,幽門螺旋桿菌可以存活在胃裡,而且是造成胃潰瘍與胃癌的重要原因之一。面對新知,醫學界不會說,因為「醫學觀」不同,有關幽門螺旋桿菌這個重要見解可以棄而不顧。

人文社會教育,對於學界專業上有共識的最新、最好見解,也應受到同等對待。而非任由政府高舉「史觀」大旗,讓教育退步。

從六月九日教育部在台中一中所做的簡報可以清楚看出,教育部連什麼是歷史學講究的「事實」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讓大家相信,他們有最起碼的素養可以談學術教育意義下的「史觀」?在簡報裡,教育部提出「大家一起來寫教科書」。接下來講到:「國外經驗告訴我們什麼?尊重差異,積極對話」。並舉以色列-巴勒斯坦、以及德國-法國合編歷史教材為例,來證明他們的做法是對的。

鼓勵大家一起寫教科書,在微調課綱下寫嗎?用這樣的政治話術來面對學生,說得過去嗎?

沒有自我反省,如何合作?

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合寫教科書的計畫,其上沒有充滿政治操作的課綱在主導;也沒有會說「殺死兩萬人是小case」的召集人在主事。教育部提出以巴合寫教科書之事,卻刻意漏談,以巴合作的基礎是希望「加強自我批判思考力(self-critical thinking)的培養,來進行對話」。這種只談表面片段現象,卻迴避具體、完整實踐脈絡的說法,不是在「陳述事實」,而是在「刻意扭曲事實」。

一個連切實切事簡述「事實」梗概都做不來的政府,能奢望他們有能力處理歷史教育問題?不懂「自我批判」為何物,就只能以「錯誤示範」不斷告訴大家,他們賴以鞏固政權的「史觀」,是建立在「拆碎七寶樓台不成片段」的斷章取義上。

德國與法國合寫教科書,基本精神是透過「反省」,在「民主多元」的核心價值上,為兩國更進一步的轉型正義共同努力,而不是為了鼓吹國族主義。我們的歷史課綱卻刻意淡化納粹與白色恐怖相關主題,此舉已嚴重違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教科書編寫所建議的規範。

對話要走漫長的路,政治力不該介入

馬政府上台以來的教育部是否有在沒有告知國人的情況下,進行與特定合作方「合寫課綱」之事,本文不便揣測。但要在此清楚指出:以巴是開誠布公讓全世界知道他們合寫教科書的夥伴是誰;他們也清楚表明,合寫教科書是為了「加強自我批判思考力的培養,來進行對話」。我們教育部要不要根據這些「事實」,鼓勵自己以及想要對話的那方,先從培養「自我批判思考力」開始?

從1951年西德開始推動與法國中小學老師討論教科書問題以來,直到2010年代德法聯合出版歷史教科書,一共走過了六十個年頭。而且是以「反省認錯」為出發點,在符合兩國各地地方政府所訂課綱框架下(不受教科書合寫計畫影響)進行。長達六十年的對話過程中,二戰後的德法也各自將自己國家的民主制度確實打造得穩固。

如果國民黨夠成熟,願意誠實處理不當黨產,並積極轉型成民主政黨,筆者深信,六十年後,不論他們想跟誰合編課綱或教科書,台灣公民會像德法那樣,在公開透明的民主體制下,寄予他們理應得到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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