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美濃黃蝶祭與新潟藝術祭

出版時間:2015/07/08 14:16
圖一、日本新潟大地藝術祭美麗山村。
圖一、日本新潟大地藝術祭美麗山村。

美濃黃蝶季今年邁入第20年,堪稱台灣少數由民間社團主辦,保持不中斷,並且歷史最久遠的節慶活動,也是台灣發韌最早的生態型藝術祭活動。美濃黃蝶季的出現,關係著1990年代的美濃反水庫運動發展,因為當時水庫預定位置就在雙溪流域,計畫築高壩,修築越域引水,引來荖濃溪水,淹沒溪流山林。
 
當時,雙溪流域上早有名氣的黃蝶翠谷,擁有黃蝶食用的密源植物,以及大面積的熱帶母樹林中,更有大面積鐵刀木,提供黃蝶幼蟲的棲地環境,再加上八色鳥、紅鸝等鳥類、棕蓑貓、山豬等哺乳類動物群聚,形成重要的生態棲息環境,卻因為水庫開發遭到毀壞。
 
於是,當時劉孝伸、宋庭棟等美濃返鄉教師與青年,共組的八色鳥工作室,在長期觀察與記錄調查下,發現水庫還未蓋,就已造成山坡地收購再等徵收的風潮,破壞山林生態環境,一群美濃青年就思考以保護黃蝶為名,發起生態保護行動,並由當時新成立的美濃愛鄉協進會理事長鍾鐵民老師,以協會之力全力推動,1995年舉辦第一屆美濃黃蝶祭,成為美濃反水庫運動中,高舉生態價值對抗工程開發的行動策略。
 
黃蝶祭的核心活動,從祭拜雙溪橋旁的伯公廟,感謝庇佑鄉親土地開始,並且舉辦客家文化形構的祭蝶儀式,隨後就是母樹林生態導覽,以及雙溪的溯溪觀察行程,透過生態環境的介紹,突顯雙溪流域的重要。
 
2000年後,政府宣布停建美濃水庫,甚至水庫議題也從山中的美濃水庫,移轉到平地的吉洋人工湖,或是改名後的高屏大湖,雙溪的黃蝶翠谷躲過水庫開發危機。當時以反水庫出現的黃蝶祭,一度有點達成目標後的失去中心,甚至就成為例行的地方活動,也曾傳出中斷舉辦的風聲。
 
但是黃蝶祭成為美濃的代表性活動,甚至具有歷史意義,不保留十分可惜。於是在2000年後開始思考轉型,有趣是轉型第一步就是讓黃蝶祭走出黃蝶翠谷,連結美濃更多的社區,無論是獅子圳的過水橋與圳道漂浮,以及各庄頭的導覽,黃蝶祭不只是黃蝶翠谷的活動,也是全美濃的大活動。
 
劉孝伸接任美濃愛鄉協進會理事長後,成為黃蝶季轉型的重要推手,無論連結社區,帶入更多客家文化,以及培育後生參與,細心守護這個當年發想出來的黃蝶祭。到了近年,現任理事長鍾秀梅與總幹事邱靜慧更是引入里山觀念,讓黃蝶祭從二日活動,擴大成為一個有培訓、有活動、有論壇的週期活動,甚至連結到日本里山區域,嚐試跨國度的結合,並且從去年到今年,都組團到新潟大地藝術祭,進行表演參與交流。
 
日本新潟大地藝術祭,已是聞名國際的大型藝術活動,發起人北川富朗先生看見新潟農村的老化凋零,思考以藝術介入社區的方式,在2000年舉辦以每三年一次為的新潟大地藝術季,並且串接願意參與的市町村,形成一個地域性的藝術網絡。
 
2012年前往見學,深刻體會大地藝術祭,不是單純的藝術家找地方創作佈展,而是緊密連結到村町社區的藝術活動,不只醫術作品就在聚落之中,甚至聚落中的廢校、老屋,就是改造的作品,更特別是如上鰕池名畫館的仿名畫照片創作,更是動員全村假扮名畫人物,一起參與攝影創作,讓藝術不再是藝術家的孤獨創作,而是讓整個聚落動起來。以及在藝術作品外,大量設立散佈各地農食廚房,更是結合在地農作,讓訪客從食物中認識地方。
 
整個大地藝術祭,跟著藝術展場繞走鄉間,讓人發現開始以藝術為名四處拜訪,最後卻是認識這些山村,感動保有的自然美麗,藝術成為一道門,讓人看見山村的風景。這也是新潟大地藝術祭成功之處,雖然有舉辦週期,但是作品在,居民動了起來,不是舉辦期間,依然有志工、員工駐地,遊客都會慕名持續拜訪。整個藝術祭花費數億日幣,部分由企業協助,多數為參訪護照與產品收入,無需太多政府單位補助,政府只要在交通、住宿與宣傳上,給予協助即可。
 
這種「參與型」的藝術祭,在台灣並不多見。台灣有許多政府邀請藝術家的「表現型」藝術祭,不僅空間隔離村落,甚至在2014年桃園還鬧出在將破壞的機場空間地景上,舉辦保護環境的地景藝術祭。在民間,雖然也有「參與型」的藝術祭活動,但是常常是規模小或難以持續,甚至如台南土溝農村藝術祭,一個深具居民參與,再朝向社區主導的社造活動,卻因為面臨組織與經費的變動,形成波動的困擾。目前以美濃的黃蝶祭,以及成龍濕地的國際環境藝術祭,具有較穩定的發展,以及不斷朝社區深化,但是也是有各自的難題。
 
在美濃黃蝶祭,不像新潟藝術祭,有那麼多藝術家參與,或許多藝術品創作,反而是以保護生態為起始,透過很多活動來引入參與者。更重要是美濃、新潟都是農鄉,新潟卻是過於豪雪偏鄉,透過藝術活動吸引參加者,活絡地方,美濃卻是一直有開發議題,從政府建水庫,到民間墾山林、開發農地。所以,美濃黃蝶季的重心,不太是遊客多寡,而是如何透過生態、文化活動,尋求內部的共識,以及對未來願景的再凝聚。甚至黃蝶翠谷區域,水庫離去,國家自然公園的劃設,引發內部爭議,都需要更多的溝通與互信。
 
台、日二個大型藝術祭,都將即將展開,在不同地區為著各自土地,追尋更好的未來,當我們學習新潟藝術祭的精神與作法,也該呵護根生台灣的美濃黃蝶祭,20年歷程不算短,更有發起的歷史意義,希望能有更多人守護參與,在不斷前行中,開創出美濃的里山願景,也能走出屬於台灣大地藝術祭的驕傲。
 

圖二、美濃黃蝶祭的祭蝶儀式。
圖二、美濃黃蝶祭的祭蝶儀式。

圖三、成龍濕地已推動六年的環境藝術祭。
圖三、成龍濕地已推動六年的環境藝術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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