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我們看著 世界毀滅》3

出版時間:2015/08/19 01:02

其實跟著阿奇亂兜亂走,我根本不記得回去的路。我只是拼命跑、拔腿就跑,最後也跟阿奇走散了。我越走越覺得奇怪,燈光開始越來越亮。已經很晚了(確實時間我也不知道,我們工廠的工人只有阿奇有手錶),人卻還是很多。

我聞到好香的味道,跟以前阿婆煮的麵線味道好像。我就呆呆地站在那個攤子的前面,肚子有點餓,但是我沒有錢可以買。只是想聞一聞那個味道,就好像阿婆胖胖的身體,走一步就要停下來扶一下膝蓋,然後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眼角好像總是有眼淚一樣。
麵攤的老闆看起來好兇,所以我特別離了一段距離,剛好可以聞到麵線的味道就好。旁邊的人走來走去,我總覺得是固定的那些人來回走著,沒換過人同一批。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麵攤老闆站在我的旁邊。抽著菸,味道跟阿奇的不太一樣。「少年仔,欲吃麵否?」我嚇了一跳,頭皮好像每根頭髮都燒起來一樣,只能不停搖頭。
「我、我不會吃麵。」我說。
「恁娘卡好,嘴巴打開就吃了,還有

不會的。」
糟糕,我要說「不會講台語」,講成「不會吃麵」了。
「來啦,吃一碗啦。」麵攤老闆拉著我,我身體僵直不敢動,拼命搖手。
「我身體沒帶錢。」
「沒帶錢?」
老闆楞了一下,惡狠狠地把菸頭丟在地上。
我正準備拔腿再跑的時候,老闆抓著我已經濕透了的制服上衣領子。
「在我這裡吃麵還要付錢?」
好香喔。
這個叫做麻油麵線,裡面還有雞肉,跟阿婆煮的不太一樣,阿婆的只有醬油。我窸窸囌囌地吃著麵線,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好像忘記了什麼一樣。
好難形容的感覺,就是像坐在公園的爛掉木板椅子上面,會晃來晃去那樣。然後老闆把電視關掉了。「11點了,你趕緊吃完就回家去吧。」
11點了。
工廠10點就會鎖起來。
我站起身,麵湯潑了我一褲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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