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一違法裁罰,法院依法撤銷

出版時間:2015/08/27 19:11
永豐餘集團旗下元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關閉韓國Hydis公司工廠導致工人失業。
永豐餘集團旗下元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關閉韓國Hydis公司工廠導致工人失業。

作者:陳宏奇(律師)

今(104)年6月9日,為了抗議我國永豐餘集團旗下元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關閉韓國Hydis公司工廠導致工人失業,第3度來臺舉行和平集會,在據悉為永豐餘集團總裁何壽川所有「成餘大樓」前表達抗議的韓籍工人姜晶珠、鄭圭田、李相穆、尹孝善、魏炅福、金書演、李美玉及李美羅等8人,在未有任何違法行為的情況下,突然遭到名滿天下的中正一分局以蛇籠包圍後逮捕,將姜晶珠等8人從坐落臺北市仁愛路上的成餘大樓前,遠送到數十公里外,內政部移民署設於新北市三峽區的外國人收容中心。

在知悉韓國工人鄭圭田及李相穆已絕食超過100小時的情況下,中正一分局仍然堅持即時訊問;歷經長達數小時的飢餓及夜間疲勞訊問後,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姜晶珠等8人也明確否認有任何違法行為,中正一分局仍然蠻橫地在6月10日凌晨,空口宣稱姜晶珠等8人違法在他人圍牆上張貼白布條,依社會秩序維護法(下稱社維法)第90條第2款規定,分別對姜晶珠等8人作成裁罰新臺幣2000元之處分,並立即解交給移民署,準備由移民署接手以姜晶珠等8人有危害我國公共秩序之虞為由驅逐出境。

所幸,姜晶珠等8人依法聲明異議後,經臺北地方法院審理全部卷證,發現中正一分局所謂姜晶珠等8人在他人圍牆上張貼白布條云云,全無任何證據而純屬子虛烏有,以104年度北秩聲字第24號裁定,撤銷中正一分局對姜晶珠等8人的裁罰處分,並同時諭知姜晶珠等8人均不罰,全案確定。雖然姜晶珠等8人後續就移民署所作成禁止入國的處分仍循行政爭訟途徑救濟中,但終歸是還給無辜之人一個基本的公道。

處處違法的警察執法

除了就裁罰事實沒有任何證據以外,負有依法行政義務的中正一分局在本次處理韓國工人的陳情抗議事件中的一連串作為,可說是處處違法。
按社維法第41條第2項及第42條的規定,警察對於違反社維法的行為人,必須先以製作通知書的方式通知其到場;該行為人如果不服通知到場,警察才可以動用強制力強制其到場。本事件中,中正一分局在沒有作成通知書合法通知到場的情況下,即突然對姜晶珠等8人實施逮捕,其逮捕行為已明顯違反上述社維法第41條第2項及第42條之規定。

更何況,依照社維法第42條但書以及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案件處理辦法(下稱處理辦法)第22條第2項的規定,即使違反社維法的行為人不服通知到場,如果警察確悉該行為人的姓名、住(居)所且該行為人無逃亡之虞,警察仍然可以選擇以製作通知書此種侵害程度較低的方式通知行為人到場,不必動用強制力。而在中正一分局訊問姜晶珠等8人的過程中,陪同的律師發現,中正一分局透過與外交單位的聯繫,很快就查出姜晶珠等8人的姓名、護照號碼及來臺的落腳處;且這些韓國工人既然是特地跨海來臺陳情抗議,也不致於輕易逃亡;依上述社維法第42條但書及處理辦法第22條第2項的規定,本無須動用強制力加以逮捕。然而,中正一分局仍然以蛇籠等器械,粗暴地將這些手無寸鐵,來臺和平表達訴求的韓國工人強制解往外國人收容中心,顯然違背憲法位階比例原則的要求。

就連將這些韓國工人送往外國人收容中心的舉動,也仍然違法。因為在本事件中,中正一分局是以韓國工人「違反社維法」為理由而加以逮捕,故依照處理辦法第25條第1項的規定,中正一分局對姜晶珠等8人所為的訊問,原則上應在警察機關內實施,而不是因為違法的是外國人,就當然地解送到移民署轄下的外國人收容中心。否則,我們實在難以想像,倘若來臺的外國人在臺灣有於公共場所口角紛爭(社維法第73條第1款)、互相鬥毆(社維法第87條第2款)或污濕他人身體、衣著或物品情節重大(社維法第91條第1款)等輕微違法行為,即必須無視其違法情節及地點,一律強行送交外國人收容中心(我們的政府會對來自中國的遊客這麼做嗎?)。中正一分局此舉,除了有刻意協助永豐餘集團阻絕抗議聲浪的嫌疑以外,更在事實上製造了受逮捕韓國工人請求法律上救援的重大障礙。

今日外國人,明日本國人

本事件與自去年開始的反服貿、反課綱微調等重大社會運動相較,受到社會注目的程度相對有限,除了抗爭及聲援人數均較少以外,或許是因為在本事件中受違法處遇之人為外國人之故。

然而,我們應注意的是,如果縱容包括警察機關在內的行政機關違法執行職務,即使今天違法侵害的對象是外國人,也難保明天違法侵害的對象不會變成本國人。事實上,社維法的前身即是業經大法官宣告違憲的違警罰法,其中所規定的處罰要件從前述的口角紛爭到所謂行跡可疑(社維法第74條第1款),堪稱包羅萬有,並充滿不確定性;一旦上述社維法第42條強制到場的規定遭到濫用,等於為警察機關違法拘束人身自由大開方便之門,屆時,警察動輒以人民違反處罰要件寬鬆的社維法規定且不服通知到場為由,即得規避刑事訴訟法有關拘捕之要件,直接動用強制力對人民發動實質上屬於逮捕之行為,則人民受憲法所保障的人身自由及居住安寧,勢將受到嚴重侵害,不可不加以注意。

近年來常出現於各政治人物口中的「法治」(rule of law)一詞,其正確意義在於國家的行為應恪遵法律的規範。本事件中,中正一分局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草率對韓國工人姜晶珠等8人濫為裁罰處分並粗暴剝奪其等之人身自由,自屬於法有違;臺北地方法院經審理後將該裁罰處分全部撤銷,實屬對該機關的重大警惕。期許我國的行政機關均能以此為鑑,在執行公權力的同時,能夠確實遵循法律規範,以符「法治」原則的憲法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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