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評鑑對大學的傷害難以逆轉

出版時間:2015/12/18 18:51

作者:周平(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副教授、台灣社會學會理事)

頃聞立法院於12月16日三讀通過《大學法》部分條文修正案,明定大學評鑑結果作為學校調整發展之參考,且評鑑應符合多元、專業的原則,將現行條文規範大學評鑑作為政府補助之規定刪除,以避免各校為了爭取經費,過度重視評鑑,影響教學品質。關於立法院此一修正案,筆者只能說,這是遲來的正義,但評鑑對大學(特別是私校)所帶來的傷害已到了不可逆轉的境地。

大學法第五條原條文的部分內容是,「教育部為促進各大學之發展,應組成評鑑委員會或委託學術團體或專業評鑑機構,定期辦理大學評鑑,並公告其結果,做為政府教育經費補助及學校調整發展規模之參考。其評鑑辦法,由教育部訂定之。」從這一條文的意旨來看,教育部必然會以經費補助和組織調整為名,透過部定評鑑的手段強力介入大學的發展。大學則為了爭取經費和避免組織縮編,勢必牽就評鑑項目、效標和良莠不齊的訪評委員之主見,而自我框限、放棄具有開創性的特色。從新制度論的觀點來看,受評鑑的框架所限,大部份的大學終將走向趨同的方向,以便符合「正常」標準。

若以上現象為真,則顯然大學法第五條違反了大學法第一條的立法精神,即「大學應受學術自由之保障,並在法律規定範圍內,享有自治權。」但何以依據第五條意旨所施行的評鑑機制會威脅到大學的學術自由和自治權呢?筆者願分享親見親聞的觀察。

首先,教育部所委託成立的高教評鑑中心本身,是一個學閥擴張權力和利益網絡的溫床。從大多數歷屆主管及其部屬的出身背景和他們與各大學盤根錯節的過從關係,我們可以確定,高教評鑑中心從來就不是一個價值中立的評鑑機構。

其次,為了爭取利益的最大化,各私立大學紛紛捨年輕博士不聘,改而大量延聘教育部退休的高官或國立大學人脈和金脈皆佳的主管級教授,到私校坐領雙薪、擔任門神。從實效來看,許多大學確實因此挺過評鑑,獲取大量獎補助款項。這說明,評鑑助長了傳統文化中借勢借端、便宜行事的歪風。

再者,指標化的評鑑對受評單位而言,有如以單一標準尺度來衡量理應多樣的大學。導致各大學改以績效主義治校,對教職員施壓,要求他們在每個學期和每個學期中都要有能以量化數據顯現的成果。從此,大學中的研究、教學、服務和輔導,紛紛走向形式主義、短期速成、做假造偽的歧途。

某私立大學公開宣稱,該校為了因應第二輪系所評鑑,早在三年前即開始準備,並且耗費高達一億元的經費在相關業務上。除此之外,該校加速聘請教育部高官、各校退休之正副校長或資深雙薪教授,補強門神陣容。為了強力執行因應評鑑的措施,該大學紛紛將校內相關法規與評鑑對齊。其中包括教師評鑑辦法與外部評鑑之間的相互參照。這大大地傷害的教授的學術自由和知識生產的型態。此外,對於大學基層員工而言,評鑑成為惡化他們勞動條件的託辭,她們的青春位評鑑而虛度,但學校卻以最壞的聘任條件使用她們。

綜合以上,我們看到的是,評鑑一方面勞民傷財、耗時耗能。一方面,助長了盤根錯節的權力與利益網絡。期待大學法第五條修正案通過後,各大學能擺脫評鑑的束縛,勇敢邁向高度學術自由和校園自治的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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