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晴舫:請停止懶惰的年級學

出版時間:2016/01/06 00:09

年級學在台灣真該適可而止。用年級去概括一群完全不相干的人,就像用種族、性別、地方去框住一個人,分明是滋養偏見的溫床,你是女人所以不理性、你是四十歲所以觀念守舊、你是原住民所以愛喝酒,不加思索任意重複不正確的刻板印象,不但懶惰,而且粗暴,徹底否定一個人的主體性,不認為一個人可以是他自己,能夠擁有獨立的判斷力以及價值思辨。年級學的流行不衰,反映了台灣看似追求自由多元,其實內在控制每一個體,因為年級學否定個體的特殊性,不相信獨立精神,不認為一個人能夠(或應該)獨立於自己的時代之外,獨立於自己的出身之外,獨立於自己的性別之外。年級學意在窄化一個人的存在。

世代正義這個概念起初來自環保,為了提醒當下的活人,下一代或許還未出生,目前在議會仍沒有自己的代表,看似與我們不同時,然而,我們居住的地球卻是同時屬於他們的,借《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家族城堡、而今是酒莊網站上的銘言:「我們不是從我們的祖先那邊繼承土地,而是從小孩那邊借來土地。」隨著許多先進社會逐漸高齡化、少子化,如何分配以及平衡各項福利措施,以照顧不同族群在人生各個階段的需求,世代正義更至為關鍵。

無論如何,世代正義的原意在於包容,涵蓋每個世代的利益,不管是尚未出生、年輕力壯或逐漸凋零的世代,那是一個共生共存的開放觀念,很不幸地,到了台灣,就變成了廉價的政治手段、臨時的運動口號。

不花時間精力努力跨越分歧,以凝聚民主共識,而用年級學呼喚同儕,大聲喊「我們是X世代」,就像喊「我們是台灣人」一樣,這不是情感認同,而是變形的部落主義、初階的國族主義,其實性格排外。而以年級、非個人身份發言,「我們五年級」,同樣是假借一個模糊不清、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群體身份,躲開了清晰解釋自身論點的責任。

年級學的最大危險在於簡化社會問題的癥結,將社會問題歸咎於世代對峙,或天真以為時間自然會解決,因為老一代終要死去,或輕易結論世代奪權之必要,而非忘了針對社會結構性問題、進行改革。用世代去解釋一個人的生命困境,輕忽了同世代的人也有階級、性別、教育、城鄉、家庭等等的社會分別,就像說外省人一定是權貴、而不去區分老兵與國民黨高官,談女性主義、而不去討論中產女性與勞工女性其實不擁有同等的生命選擇。一口咬定四年級必然是優渥的一代、而七年級必然是被剝奪的一代,只是媒體Hot Talk,實則忽略了世代內部的差異、衝突與矛盾,有四年級始終無法退休,也有七年級即將繼承四年級父母的豐厚家業,今日的社會不平等並不是世代分裂,而是資本與勞動的成長速度不對等,創造了一個尋租階級,造成社會資源的壟斷。

沒錯,每一個時代皆有其特殊處境,只要恰好(仍)活在這個時代裏的人都必須共同面對,不分老少男女。看見對方的年級、性別、膚色、出身,是為了尊重對方與自己的不同,加以體貼接納,不該變成社會對立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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