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事件裡的外省人

出版時間:2016/03/02 00:08

作者:黃惠君(臺灣傷痕歷史研究者、策展人)

轉型正義隨著二二八的到來,聲量不斷推高,「取消懸掛孫文遺像」與「扭曲二二八真相處徒刑」,激起政黨與社會對立。二二八因負載沈重傷痕,且具轉型正義指標,成為角力出口。令人憂慮的是,歷史上的省籍對立,第一次如此激烈揚聲。

但不管是黃智賢引述「台北外省人100多人被打死」,或謝啟大引述「臺灣人死亡43人,外省人1000多人」,都大大遠離了真相。或許背後是對外省人受害情形不被關注的不平,或對這一波轉型正義亂流的焦慮。但還是必須回到真相,否則只是讓傷痕及省籍裂痕加劇。

其實今天面對歷史中受難的人,不論其省籍,標準不能有所不同,一樣都要質問真相是否被返還?正義是否被返還?
 
回到歷史,從2月28日到3月4日各地確實出現毆打貪官污吏,但卻演變成毆打外省人的非理性行為。陳儀政府用人的省籍偏差,導致外省人在當時被劃上統治者的等號,在接收如劫收的憤怒中,無辜外省人遭民眾毆打,陷入驚懼,甚至死傷,這是歷史事實。但卻不能隻字未提陳儀政府其實已在第一時間進行撫卹補償,清鄉階段,甚至以「毆搶外省人」為逮捕及治罪重點。

敏感者或許可意識到,這其實加重了原先雪上加霜的省籍對立,因那一時期濫殺濫捕十分嚴重。

而外省人受害人數是多少?警總於1947年4月25日公布〈二二八事變各縣市外省同胞死傷之統計表〉,死亡52人,受傷1364人,失蹤10人。從可以找到資料的37位亡者分析,遭民眾毆殺16人,遭軍隊殺害6人,遭判刑1人,14人未註記。並非二位所引述的數字。

目前國史館出版的二二八檔案,一大部分是外省人受害及撫卹的資料。事發當下,2月28日當天,長官公署便下令各單位查明公務人員傷亡,3月21日頒佈「撫卹救濟辦法」,死者20萬、重傷5萬、輕傷5千。當時許多外省人受驚嚇急欲離開臺灣,陳儀為安撫其心,雖私人財物難以查核,也都盡量依其所報撥款,總救濟金額共計4000多萬。

而至今一直未被提及的是,在後續清鄉過程,政府以「毆搶外省人」為治罪重點,在厚厚的逮捕名單中,其「罪跡」多少為真多少為假,留有未被返還的真相與正義。每讀到一個名字,都可想像背後的族群深傷,曾帶走人的生命,也曾裂解人的一生。其中不乏救助外省人者遭逮捕,後由受保護的外省人聯名保釋,證明冤屈,始得出獄。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此幸運,多少人及家庭承受磨難,近半世紀後才稍解,但已走過無法彌補的暗黑人生。

外省人受害情形,在69年前,已由政府進行全面性的處理,這與本省人在半世紀之後,才進行轉型正義(本省人受難是由政府所為,包括軍隊採無差別掃射、未經審判即槍決或密裁政治異議份子…),且至今仍未處理加害者的罪責,是不一樣的。

和解之路不易,盼以真相為基石,共同轉身面對威權統治者所犯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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