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正準備好好地向妳出櫃

出版時間:2016/11/21 12:26

Josh Lin/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義工
 
媽,妳快六十歲了耶,搬了新家後,妳為我留了好大一間房,說這是未來的新房,要讓我未來回家鄉工作娶老婆住的。北部同志資源豐富,我的同志生命在這座大城市裡得以持續脈動,回到鄉下的家,則必須將這些隱藏,無法分享。我也很想回家,我找不到時機回家。
 
近二十年來,家裡為了我的同志性傾向有過幾次爭吵。我還記得大學時期某個傍晚,妳在廚房做飯,妹妹在我門外生氣大喊:「同志!」就哭著跑走,我聞到飯菜香,眼淚就流下來。還有高中被翻出來藏在參考書底下的日記,被爸爸吼著:「你就千萬不能是同性戀」。
 
但那些都過去了,當我自此選擇不久住家中,距離帶來空間得以讓我們沉澱,當與家人之間不以仇恨相視,歲月逼著人去思考,我們總會成長。2013年多元成家法案,護家盟鬧得沸沸揚揚,妹妹在電話裡關心,希望我在台北參與活動時,不致受到傷害。她還說,不是每個基督徒都恐同的,你要小心平安;當美國終於通過同性婚姻合法,爸爸趁妳不在問我,若台灣也合法了,會不會對我有好的影響。
 
當妳再不意外我幾乎參加了每一屆同志遊行,今年11月初,修改《民法》972條婚姻平權法案一讀通過,平時幾乎不談這件事的妳,也終於在飯桌上說:「對啦,應該要的,這樣一些相關權益才真的有實質的保障。」我回應妳說:「等明年的會期,通過機率很大啦!」其實我心跳得好快,趕緊多扒幾口飯。
 
小心翼翼,那是因為太愛家人,任何無法預期的狀況,都可能會是傷害。我寧可暫時將自己豐富的同志生命收起來,不讓你們看見,也不願意貿然出櫃,即便我多麼渴望回到家也能自在地和家人相處,再不需隱藏。
 
我該如何讓你們安心?也許正是需要目前這股力量─台灣通過婚姻平權法案。當法律變得更好,當我們的生活權益確實可以受到國家公權力的保障了,我也才能理直氣壯地跟你們說,不用為我擔心。我知道,我們都在等修法通過的一刻,雖然我們都說不出口。
 
如果婚姻平權法案通過,台灣同志終於可以結婚,對於多數家庭來說,其實只是過了第一個門檻,它不會讓我們的關係有太多改變。除了婚姻,同志尚且還須面對醫療、長照、教育等方面的平權議題,社會文化包裹著假友善,不是通過同志婚姻就能解決一切的,何況我終究尚未出櫃,妳也沒有做準備,甚至不知道從何做起。
 
可是婚姻平權法案必須通過,我才能有夠充足的理由告訴妳,未來的我將不致孤單終老(也許這正是你們最放不下的),我們的政府承認同志公民,願意給妳的同志兒子選擇結婚享有權益的機會。妳的兒子有一天可以成家,你也能收到喜帖了。勇氣多了一些,距離向妳出櫃的日子,才更近一些。
 
媽,如果未來很遺憾地在反對聲浪中,婚姻平權法案又落空了,妳一定要相信,兒子會好好的,我還是愛妳,雖然當你們提起異性戀婚姻時,我可能還是會沉默不語。可是,假如這一次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台灣同志終於擁有結婚權了,我將學習面對,準備好好地、溫溫地和妳分享我的同志生命。我會讓妳知道,我再不想錯過,我需要快六十歲的妳,陪我一起走過不那麼傳統,卻絕對充滿愛、沒有遺憾的,我們的後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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