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彩虹恐怖真的存在嗎?

出版時間:2016/12/11 00:00

最近有所謂「彩虹恐怖」,其「受害者」的心情大概是這樣的:「最近我都不敢講同性戀了,說反對他們結婚,就會被說是歧視。我就是真的覺得他們很噁心呀,同性戀看起來就是怪怪的,這樣說也會被罵,真是沒有言論自由。」
 
之所以稱是彩虹恐怖,大概是因為同志運動代表色是彩虹。那上述的說法成立嗎?彩虹恐怖真的存在嗎?我們不妨就從白色恐怖看起。
 
白色恐怖時代,也是不能亂講話,像是如果對兩蔣有什麼意見,覺得兩蔣「很噁心」,「看起來怪怪的」,你就麻煩大了。不只會被罵,還可能就此消失。
 
但你也清楚,這種言論不自由,其真正的背景在於國家機器的強制力,也就是你批評某些人,國家就會把你抓走。那「彩虹恐怖」算是這樣的狀況嗎?
 
「之前台大不是有老師講一夫一妻就被罰?」
 
這案子是發生台大機械所,其碩士班入學考題中有這段文字:「社會中也有許多律,例如: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家庭是由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所組成,這是社會與家庭的律。工程師的工程創新不能違反自然的律,社會的和諧不能違反社會的律。雖然有一些例外,但以下的問題不問例外的情況。問題:請以『工程師的社會責任』為題,在一百字內,闡述一件工程師應盡的社會責任,以及這個社會責任所依據的自然或社會的律。」
 
裡面的確有提到一夫一妻,而之後這個考題也的確因為性別平等因素被裁罰。所以這可以做為「彩虹恐怖」的證據嗎?
 
正好相反。這個題目被裁罰,是因為「十字架恐怖」,教師因為自身的信仰,用考題壓迫了不特定的考生。其理由如下。
 
首先,這考題有濃濃的基督教味,有部份段落根本是抄聖經經文的。
 
探討宗教內容,當然並無不可,但從這段文字沒有指明出處,將特定意見包裝成客觀公理(違反學術常規);此外,出題者也表明不願看到批判內容(提及「以下的問題不問例外的狀況」),並且堅持考生作答時要依社會律或自然律來立論。
 
這當然大有問題,邏輯上最重要的就是「例外」、「反例」,只要抓到一個就可以推翻全稱論證。如果考生本人是反對社會律或自然律理論的呢?是不是就被有特定宗教信仰的教授所刷掉了?
 
其次,如果真有某種「社會律」是學理共識,要考生申論也無不可。但一夫一妻真的是社會與家庭的律嗎?台灣也有穆斯林,那伊斯蘭社會的家庭就不和諧囉?
 
多數人所不知道的是,一夫一妻並非固定的社會律,在兩千年前專行此律的社會很少,主要是在地中海地區,直到近代多數社會才整合為一夫一妻制,這也是受到亞伯拉罕一神教(代表為基督教)的傳播所影響。這個考題把發展而來的狀況當成是先天必然,其態度本身就不太「科學」。
 
說句難聽的,這出題教授其實毫無社會理論常識,拿本宗教經典就當普世真理,還要學生依此做答。一個學理工的機械所考生,拿到這題時,他能怎麼做答?猜測出題者的信仰來做答?最後寫個「阿門」,會不會比較高分?
 
這就是此題被罰之所在,把主觀裝客觀,沒意識到自己的權威會扭曲考試的公平本質。這是什麼呢?這其實也算一種輕微白色恐怖,所以被罰了。
 
不服氣?四十歲以上的朋友不妨回想,當年是不是答卷上總要加個「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才能討喜、取得高分?聯考作文罵蔣總統,會拿幾分?這不是白色恐怖,什麼是白色恐怖?
 
真正的受迫者,無法佔盡好處又大搖大擺的抱怨。覺得同性戀很噁心,卻不能罵,所以很委屈?你再委屈,也比同性戀的處境好上一點,因為你可以結婚,他們不行。
 
會覺得有彩虹恐怖,其實是因為自私:想要罵別人,又不肯被罵。
 
你當然可以對同性戀或他人抱持不滿,你也有言論自由將之化成語言,拋出來給其他人參考。但話說出口的時候,你也承擔了一種社會責任,就是要接受相應的批判。
 
你可以因內心的不滿批評別人,而別人也可以批評你。這是最基本的公平吧?你可以覺得別人噁心,別人不能覺得你噁心?
 
當你認為同性戀有道德或美學上的問題,而應該被批判的時候,別人也當然可以對你的意見提出批判,這才叫「溝通」。溝通並非我們各自毫無交集的表述意見,如果毫無交集,那叫自爽,不叫溝通。
 
更深入來看,會覺得有彩虹恐怖的人,其實自己也知道歧視同性戀的言論是錯的,所以他們對同性戀有不滿,卻也不敢大聲講。為什麼?是因為政府會抓你嗎?是因為同性戀會打你嗎?
 
都不是,你會擔心被批判,是因為你的良心早就在批判你自己。如果你的判斷真符合良知的命令,那就算會被批判,甚至被殺,你都會努力站出來。
 
想想真正面對白色恐怖的那些勇者。你只是不願意面對自己的良知,只想抱著偏見過活而已。
 
這樣好嗎?同性婚姻其實和多數人無關,但自己的道德錯誤,卻和你真切相關。自己的道德自己負責,沒人應該拉你一把,只有你自己能拉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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