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壓力與社會歧視下 同志只能「形婚」演給親戚看

出版時間:2017/03/20 21:16
農曆過年是全家開心團圓的日子,但對於同志朋友來說,卻是一場不得不面對,卻無法抵禦的戰爭。翻攝《看看新聞》
農曆過年是全家開心團圓的日子,但對於同志朋友來說,卻是一場不得不面對,卻無法抵禦的戰爭。翻攝《看看新聞》

張明旭/校園同志甦醒日 

​之前在「歧視傷害同志更導致同妻悲劇」中,我們分享了社會對同志歧視壓迫所造成的同妻與同夫悲劇,而在《看看新聞》採訪影片「別樣的年味:形婚之後」與相關報導「成全爸媽的愛 同志年夜飯『真的都是戲』」中,我們不僅再度見證這類悲慘「形式婚姻(直婚)」所造成的諸多傷害,也看到另一種男同志與女同志之間的「同志形婚」,用以應對家中的逼婚與刻板壓迫。

而這一年來,這種男女同志的形婚「配對」,甚至成為不少中國交友網站與APP的「主打」功能,而這股風潮背後所代表的同志無奈處境,更是讓人相當難過……

在男女同志所配對的同志形婚中,不會有同妻或同夫的出現與受苦;然而,這並不代表同志形婚就是完美解,其背後所衍伸的問題與痛苦仍是很多:

只為結婚而結婚,互不相識而產生的被迫忍耐

這種「配對」的同志形婚,男女同志間通常不太熟悉,容易造成日後相處生活與「演戲」上的摩擦衝突。

從婚禮前的赤裸裸談錢談條件,誰該多做一點、誰該多配合一點,如何騙過雙方家長、如何讓雙方家人都滿意;到結婚後,為了掩飾雙方同志身份,很多「同志形婚伴侶」會選擇表面上住在一起,或是過年回家時,因應家人「查房」而暫時同住一間。此時,彼此生活習慣、想法與價值觀上的不同,就可能引發衝突,且因相處密度高及需時時演戲的壓力,這衝突會比一般「完全不認識的室友」更高。

然而,為了不被發現,形婚伴侶同常只能暗自忍耐。此外,像是年夜飯上對於親戚的「親密演戲」,每次見雙方家人親友的「演出」,對於同志形婚伴侶來說,都是相當辛苦且需要忍耐的。

同性伴侶也跟著受苦

就像是這則採訪所呈現的,小雅的同性伴侶「小可」,即使都知道小雅步入的是一場「形式婚姻」,雖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然而,看著自己的愛人和他人步入禮堂,卻還是免不了難過。

小可:「看著所有人給予他們祝福,老實說,我還是不太舒服,畢竟我們兩個才是相愛的人,所以只能一直告訴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無奈的是,這種痛苦可能只是開始的「一小部分」,形婚後續帶給同性伴侶的痛苦遠不僅於此。像是,小可就必須面對小雅的家人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頂多只把自己當成和小雅感情不錯的「普通朋友」。過年時,小可永遠不可能和小雅一起吃年夜飯,因為小雅就是必須回那個「假夫家」,而未來小雅病重、生產、過世等情況時,能守在小雅身旁的,也不會是小可,而只能是那個男同志和小雅的家人。而在日常生活中,小雅和小可更必須在外面「低調」生活,甚至這對形婚伴侶的行蹤都要對鄰居小心保密,以避免同志身份曝光。

以上一切,都是建立在這名同性伴侶(小可)也願意如此壓抑生活的情況下,而如果有一天小可希望能有「正式名份」,或是不想永遠在櫃中低調生活時,那兩人該如何走下去呢?又或者,假如小可和小雅的關係被小雅家人發現端倪,而家人逼迫兩人分離時,他們又該如何面對呢?

此外,就如同小雅遇到的逼婚壓力,小可也會,在訪談中,我們就可聽到小可的無奈:「我還是回我爸媽家,像往年一樣,就會問說什麼時候找對象啊,也不小了啦,遇到合適的趕緊找,不要太挑。每一年都是如此,都是這些」、「所以現在也在找形婚,還是壓力大」,然而,即使小可也進入「同志形婚」,問題就會解決了嗎?不會,只是雙方必須多去面臨另一段同志形婚下的諸多問題。

父權壓迫可能依舊會出現

中國曾有幾次針對同志形婚的研究與報導,其中幾段形婚,因為刻板的父權結構,家務責任還是都丟給女性負責,而這問題在生小孩後更為嚴重,變得全部是女同志在負擔。對於這類問題的擔心,在小雅的回答中也有出現,「幸好」公婆待他很不錯,「幸好」在金錢、小孩方面公婆沒有給他太大的壓力。

然而,並不是每個同志形婚中的女性都如此幸運,而一旦發生此狀況,形婚伴侶間的缺乏認識與溝通,以及不敢離開形婚的壓力,都可能會加劇這種父權壓迫。

一個謊後面需要更多謊來圓

形婚是一個謊,而這謊出現後,就需要更多的謊來圓。當同志形婚伴侶見到雙方家人時,兩人如何認識、如何相愛、預計如何規劃生活、要不要生小孩、要不要搬出去住等常見問題,都必須事先擬好統一口徑的「謊言」來回應。

和親友聚會時,實際上很想彈開的「依偎」、實際上充滿無奈的「笑容」,每一次的「親密演出」都是謊言的無奈展現,談到自己的婚姻生活,這謊言不僅包含自己,還包括在外面的同性伴侶,甚至連其他熟知真實情況的朋友,也必須一同圓謊,而這說謊的對象也不再只是家人,還包含朋友、鄰居、同事等等。

就如同小雅所提到的例子:「年夜飯的時候,男方有個親戚指著電視上的同性戀藝人罵噁心,我和我的『形式丈夫』心裡聽著都非常惱怒,但還能怎樣,作戲吧,已經開鑼,就得把戲給作足。」在形婚下,同志被迫將自己的人生切成兩塊,一塊對外的表面由謊言所建構,一塊對內的伴侶相守,仍須抵抗著謊言與歧視的壓迫。

相較之下,同志形婚的確比直婚問題來的少,所造成的傷害也少些,表面上衝擊也較小,就如小雅所說的:「比起站出來,我寧願選擇一個對家人、朋友、同事衝擊最少的方式,來過自己的人生。」

然而,這還是未解決最根本的問題──社會及家人對同志的缺乏認識與同理,以及同志身上仍存有的諸多壓迫與歧視,就如小雅說的:「我試過和我媽出櫃,但她每次都暴怒,後來我想說算了,我自己過我的生活就好,讓她繼續以為我是異性戀也沒關係。」

這種無奈與壓迫並未因為形婚而消除,進入形婚後,形婚伴侶與各自的同性伴侶仍舊活在櫃中,不能自在生活,仍被迫活在謊言所建構的表面生活中,而為了演足戲,許多的壓迫、痛苦更只能默默吞下。


度蜜月時,小雅和小可一起到塞班島度假,自己帶了禮服,希望至少能在國外拍下屬於自己的婚紗照,當地一個黑人大叔詢問:「妳們結婚了嗎?」兩人回答:「我們沒有,我們是中國人,我們那裏不允許。」黑人大叔指著遠方的教堂,告訴他們:「我們這邊是允許的,你們今天就可以去結婚,你們是被祝福的,在塞班島,所有情侶都能受到祝福!」

這段話對於兩人來說,感觸很深:「然後我們當時就覺得,真的很好,就覺得心裡面特別舒服。就是他不把我們當做是一種弱勢群體來同情或怎麼樣,他覺得你們兩是相愛的,你們兩就可以去結婚。就希望有這麼一種的環境,就是說對我們不用提到什麼包容同情,我們就是一個普通人,普通的一對情侶。」

就如同異性伴侶一樣,同志伴侶也剛享有平等的法律保障與自由生活的權利,同志形婚只是迫不得已的一種「形式」。至今,小雅和小可仍盼望著:「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夠看到中國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到時候,無論我年齡多麼大,我都願意跟她去領這一張證。畢竟我等到了。但願我能等得到。」

但願大家都能盡快等到,希望台灣、中國,以及各國的同性婚姻都能早日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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