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恩】同婚合法化並不會影響宗教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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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7/05/26 09:57
圖片來源︰openclipart.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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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內容由劉宏恩提供

(本文為作者向憲法法庭提出之「鑑定意見補充說明書」之摘錄)
 
許多對同婚合法化感到疑慮的人士經常指出︰同性婚姻合法化將可能對宗教自由、契約自由造成衝擊,例如教會可否拒絕證婚同性婚姻、有無義務提供教會場所供同性婚姻舉行婚禮?遊覽車司機可否拒載同性平權人士到台北參與同性婚姻遊行?然而,若是我們仔細查考國內外相關資料,將會發現︰同性婚姻合法化在我國的社會與法制脈絡下,其實並不會衝擊宗教自由與契約自由。

所謂「宗教信仰之自由」,依據大法官釋字第490號解釋,係指人民有信仰與不信仰任何宗教之自由,以及參與或不參與宗教活動之自由;國家不得對特定之宗教加以獎勵或禁制,或對人民特定信仰給予優待或不利益。由於同性婚姻合法化並未影響人民信仰或不信仰任何宗教、參與或不參與任何宗教活動,亦未針對任何宗教信仰給予獎勵禁制或給予利益不利益,因此並不會對人民之宗教自由造成衝擊。

具體而言,若與目前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化的社會現況相比,未來倘若同性婚姻合法化,並不會因此對反對民眾的宗教自由行使造成影響。例如,關於教會及神職人員得否拒絕證婚同性婚姻或對之提供教會場地,其實與社會現況相比,未來並不會因為同性婚姻合法化而發生新的問題或衝擊,因為教會及神職人員目前就是經常性的基於其信仰或教義,而持續拒絕證婚某些民眾的婚姻或是對某些活動拒絕提供場地。我國許多教會及神職人員,向來都拒絕對未婚夫妻雙方並非信徒、或甚至只有一方不是信徒的民眾證婚或提供婚禮場地,也向來都拒絕對各種違反其信仰或教義的活動提供場地。例如︰士林靈糧堂「大堂及副堂場地租(借)用須知」明文規定「租用本教會舉行之婚禮,結婚之雙方當事人,皆須為已受洗重生之基督徒」;又例如︰台北真理堂「場地安全規定」明文要求「本教會大樓內,不可有違背聖經真理的言語及行為,亦不可散布、張貼、傳講違背聖經真理的文字、圖像與聲音」。

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來,台灣社會的各大宗教場所及神職人員,向來都常態性的、自由的拒絕對違反其信仰教義的民眾或活動提供服務及場地,並未發生宗教自由行使上的問題,未來即使同性婚姻合法化,宗教場所及神職人員仍然可以依循多年來運作的往例行使其宗教自由,並不會發生新的衝擊或問題。

契約自由的問題亦然。承上,教會等宗教場所向來皆自由的基於其信仰教義而拒絕與某些民眾締結場地租借契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從未聽聞在教會場地裡會舉行佛教法事、或是在教會場地內看到孝女白琴。身為基督徒的遊覽車司機,若基於聖經教訓拒絕載送「媽祖進香團」去拜偶像,也向來可以自由的拒絕締結運送契約──同樣的道理,若是有吃素的佛教徒司機,拒絕載送屠宰場的員工前去宰殺豬隻,也向來可以行使其宗教自由而拒絕與之締結運送契約。即使未來同性婚姻合法化,各宗教場所、神職人員及信徒仍然可以依循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來的往例,繼續行使其宗教自由與契約自由,殊難想像︰他們這些自由的行使會因為同性婚姻合法化而忽然產生所謂的衝擊或影響。

或有論者指出︰在歐美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過程中曾發生相關爭議。但本鑑定意見之研究發現︰歐美發生類似爭議往往是因為其社會有單一強勢宗教、甚至歷史上曾有政教合一的傳統,因此被該宗教排斥之社會爭議較大;或是因為該國的反歧視法律(例如美國的Civil Rights Act of 1964、英國的Equality Act 2010)對於私人間對外提供服務的契約行為有所限制。但是在我國社會,不但沒有單一強勢宗教或政教合一的歷史背景,甚至在全球宗教多樣性指數(Religion Diversity Index)上面,台灣名列全世界第二,而且台灣社會絕大多數宗教對於其他宗教神祇的存在採取多神論與包容的立場,宗教間的衝突或宗教自由的爭議相當罕見。此外,我國也沒有類似歐美的反歧視法律去限制私人間對外提供服務的契約行為。從台灣社會過去的歷史經驗與社會生活現況來看,部份人士所提出的婚姻自由與契約自由爭議,在我國的社會脈絡與宗教多元傳統下並不曾構成社會問題或法律問題,未來也沒有理由只因為同性婚姻合法化就忽然變成問題。


◎作者劉宏恩為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臉書 http://facebook.com/markliu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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