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才的店系列一】見證民主27年 酒脈牽起的革命情感

出版時間:2018/02/14 08:30

「這家店最熱鬧的是開幕那天,我們擺流水席,我記得喝了5百瓶啤酒、30瓶紹興、高粱5、6瓶,那天我很忙, 一會兒樓上打架、一會兒樓下打架,我要出來清理戰場,喝到兩、三點菜都吃光了,還叫我弟弟臨時去買三隻鵝回來,花了1萬2。人來來去去,鬧哄哄的…!」

位在台北市金山南路的「阿才的店」,營業27年後,預定本月底結束,另覓新址。但對「阿才的店」創始人余岳叔(人稱阿才)來說,這個被學運世代喻為「民主聖地」的店,仍一直停留在1990年11月18日那天。因為那個場景,「大家有共同的敵人—國民黨、有共同的飲料—酒,毫無顧忌的拚酒、論戰」,真正實現了他當一個快樂、自在酒鬼的最大志願。

當時在黨外雜誌擔任攝影記者的余岳叔說,「那個年代,街頭運動很瘋狂,警察也很兇悍,打抗爭民眾像打共匪一樣,真的打,那像現在四個人拖一個」,但白天經歷激烈抗爭、警民衝突,下班後高亢的情緒無法平復,要找一個宣洩的出口。「於是一群很喜歡喝酒的朋友,就期待找個地方好好喝酒,第二攤在哪裡集合?拍照為了喝酒!」

「那時候攝影記者、社運人士,大家都在街頭見面,有革命情感,因為反國民黨而結合。結束後,就想有一個地方,建立一個酒徒教堂,一個可以安心自在快樂喝酒的地方。」余岳叔說,「喝酒是在這裡是最自然的教育方式,每個人的專業、性情不同,在這裡可以交流,好像懇親會一樣,來一定會碰到朋友,這桌、那桌,每桌都有朋友,融入熱鬧開放的氣氛。

談到當時常來的客人,余岳叔笑著說,民進黨、社運、藝文界、學生都有,「酒脈牽起來的,喜歡喝就常來。」他如數家珍說,民進黨創黨主席江鵬堅當年50歲就做主席,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老成一點還蓄起小鬍子,「江鵬堅一星期都來兩次,因為醫生說喝1天要休息2天。」他又坐在二樓右邊第二張方桌說,「許信良過50歲生日就坐這裡,酒量很好,氣度也好,喝完酒,你怎麼虧他都不在意。」

但也因「阿才的店」成為這些反國民黨的黨外、社運人士聚會所在,被情治人員盯上。余岳叔不以為意地說,「這裡是治安堪慮的地方,他們來找線索,順便打聽有什麼活動、大家討論什麼,其實並沒有什麼緊張的氣氛。」「我從來不覺得這裡是民主聖地,只是在那個年代,一群反國民黨的智慧型犯罪集團的思想犯,來這裡藉酒精交流。」他也坦言,開店原本就沒有設想是「民主大本營」,「有人說來朝聖、民主聖地,我也不以為然,沒有那麼偉大!」

按照余岳叔的分類,「阿才的店」二樓是「鴛鴦蝴蝶派」,例如江鵬堅、許信良、施明德等人都是到二樓與記者、朋友討論事情。現在的文化部長鄭麗君,立法院副院長蔡其昌,當時都還在讀大學,到店裡都是安靜、惦惦的坐在二樓區。至於黨產會主委林峯正則是酒量好的一掛,在一樓廝殺。歌手陳昇常開著吉普車,帶著劉若英來,「屌屌的樣子」,「酒量算好!」搖滾歌手伍佰當年不會喝酒,只喝彈珠汽水。

余岳叔當老闆的時候,每天一來上班,就用兩瓶啤酒加一瓶可果美番茄汁調製成一壺「二行程啤酒」,然後逐桌、對每個客人都一口乾杯,這樣一天至少喝掉四壺,做了3年,一年醉3百天,身體也不堪,又賠錢,每個來,每桌都有朋友,這一攤、那一攤,最後錢很難算,賠了150萬元。

那三年,余岳叔最保守估計喝下超過8千瓶啤酒,開店時腰圍32吋,3年後變成36吋,體重從70公斤變成85公斤,「變成擁腫的中年人!」

那三年,余岳叔也結交了許多朋友,多年後某次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居然有人認識他,還大叫「才哥」。「認識太多人了!」其實,朋友和酒,這才是他最珍視的。

1993年11月16日,余岳叔決定結束老闆生涯,頂給店裡的廚師阿華接手。當年由他親自設計、布置的店,至今桌椅仍是原來的桌椅,牆上「江山美人」電影海報、日本仕女照片、「集中意志全力喝酒、團結一心保衛酒黨」等標語依然保存,大致仍留下27年前的風貌。

不過,余岳叔後來並不常回來「阿才的店」,因為隨著時代改變,店裡有些東西已不是他當初所想。只有一些當年常到店裡的朋友聚會時,他還會回來喝酒。因為「最懷念那一年一起喝酒的日子、罵國民黨的日子!」

就像1月27日那晚,當年「世新幫」的朋友聚會,席上有教台灣史的台藝大老師趙慶河、政大法律系助理教授林良榮、自封「台灣最後叛亂犯」的謝建平、一群媒體人等。他們各有不同背景,有的熟識、有的第一次見面,坐滿一大圓桌,喝酒、話當年、批評時政,彷彿又回到那個1990年代。(徐珮君/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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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稱阿才的余岳叔(左二)。沈君帆攝
人稱阿才的余岳叔(左二)。沈君帆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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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才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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