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的21世紀政治學

張進逸／台灣世代教育基金會專案經理
 
柯文哲對21世紀資本論一書的綜合描述是「用錢賺錢比用勞力賺錢快」，顯然在爭取民眾支持的策略上，用的也是同樣的原理，即是「讓其他人出力支持比自己爭取支持快」。而讓其他人出力支持，也並非傳統認知的媒體及空軍，而是所謂
自發性的義勇軍。在經過藍綠白三方就定位廝殺了一個多月後，近日不同單位的民調，皆呈現柯文哲重回領先，可看出柯文哲的策略已收到初步成效。
 
在選戰支持度民調發布之前，兩件指標性事件似可說明這樣的結果。一件是「一日幕僚」的點閱數爆表，短短數日即突破數百萬點擊，完全海放其他政治人物的類似影片；另一件事是面對瑪莉亞颱風來襲，即便北北基協調破局，且北部縣市幾乎都宣布停班停課下，柯文哲仍裁示依照數據及制度正常上班上課。前者反應的是部分自發性擴散的能量；後者則是柯文哲一路走來的品牌經營形象縮影，才造就了前者的自發性現象發生。
 
柯文哲之所以能從四年前被國民黨追殺，到四年後遭藍綠夾殺，始終聲勢不墜甚至扶搖直上，依靠的反而不是傳統認知的造神，而是身為常人不完美的那一面形象，引發了許多人的共鳴。
 
傳統型的政治人物，講求的不是營造聖人君子形象，就是嚴格區分敵我之別，前者意圖爭取道德制高點，後者則希望劃分有利戰場，最終目的都是在選戰中獲利。但經過30年的民主實踐後，已有相當多的選民對於這兩類的政治人物執政表現感到厭倦不耐，無論是前者的空泛無為或是後者的意識型態，都已經無法成為足以代表自己意見的選項，而開始反思是否有更好的選擇。
 
在這樣的時空下，柯文哲一方面從不避諱談論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另一方面也不刻意劃分敵我及強調務實，反而讓追打他的決策瑕疵、用意識型態檢驗他立場的攻擊幾乎全數失效。因為許多人心中的那把尺知道沒有人是完美無缺，原本就願意給予相對的容錯空間，問題在於有沒有真誠面對錯誤、提出改正方案。柯文哲正是站在這樣的立場上，爭取到了不少人的共鳴與認同。無論他心中真正所想為何，他確實已經營出這樣的外在品牌形象。
 
過去藍綠在多數重要選舉採行單一選區制度下，長期掌握了台灣的政治勢力，就算有不滿的聲音，都難以有力的集結成足以當選的力量，使得第三勢力即便每年有人喊，但始終未成氣候，因為當選民意識到第三勢力的候選人不足以當選時，就很容易自發性的選擇藍綠較不討厭的那一方，而非所謂的第三勢力。但柯文哲在2014年當選後，已讓選民無疑慮柯文哲具備當選實力，因此他背後所代表的聲音，就更加容易形成突破藍綠之外的新選擇，反而能夠開始搶佔認為藍綠已無法代表其立場的選民，特別是容易爭取到自有意識開始，已生活在民主時代的年輕選民認同。由於年輕選民並無形成投票慣性，也無過去親身的威權歷史記憶，但對於現狀的兩黨政治又感到失望，所以柯文哲即成為代表性的出口。
 
在這樣的情勢下，柯文哲的選戰打法並非傳統的「選舉模式」，而是「品牌模式」，他所優先行動的是抓住大方向，並且長期的去經營實踐，並且讓這形象逐步的深入人心，而並非短線式的討好選民，也並不是針對主要對手進行負面選戰、或是進行舖天蓋地的文宣宣傳，因為這些作為都會破壞他所建構的品牌價值。當今天柯文哲所展現出的形象是願意認錯改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聚焦優先談市政的時候，自然就會形成一道保護網，即便偶有反例或瑕疵，也因為他不訴求完美，所以容易被同理為一般人都有可能犯的錯，而難以造成實質傷害。
 
以民調結果來看，除了支持度之外，更加需要注意的是無論政黨傾向為何，絕大多數的民眾都認同市政議題優先於意識型態，這部分剛好是柯文哲長期經營的品牌路線。但這個傾向並非是今日才被發現，只是過去缺乏政黨與政治人物長期實踐經營這條路線，而單一選區的制度又壓制了希望走出第三條路的潛在候選人出線的機會，導致即便不做民調大家也知道這項結果，卻也從沒形成政治上的主流。
 
柯文哲目前所代表的是他已經突破單一選區的限制，並且開始收攏過去未被真正代表的民意版塊，所以無論本次台北市長他當選或落選，已可確定這部分民意很難再重新「歸隊」回藍綠，而成為真正的第三勢力。過去受惠於單一選區的國、民兩黨，現在可能必須要高度正視這項議題，因為單一選區的驅力就是容易形成兩黨政治，如果柯文哲的第三勢力在台灣佔到多數的那一天來臨，形同宣判沒站穩第二大黨位置外政黨的死刑，從此再難取得執政地位。
 
柯文哲現象，最大的意義在於他以品牌經營的模式，不需要過度耗錢費力的投注在傳統組織上，也不需要花費過多資源來取得媒體聲量，即可獲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在社群媒體發達的現代裡，這樣的策略顯然更有效率的多，可謂「21世紀政治學」的實踐。
 
這場台北市長選戰，可能成為形塑台灣未來20年以上政治新風貌的關鍵選舉，過度仰賴傳統經驗慣性的政治人物，都應該迅速調整，否則即可能消逝在新的時代洪流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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