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情】車仔腸粉暗藏媽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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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8/03 00:08

香港大坑很多老字號鐵皮攤,水果攤、乾貨攤、菜攤、茶攤,其中有一攤叫順興,以車仔腸粉起家。簡單的一個香港奮鬥故事,父母創業,兒子接手,十年前兒子因私人感情瓜葛突然離開香港,茶攤一度停業,幸好有女兒回巢接手,延續母親心血,十年努力,做出口碑後,她退下火線,但捨不得又念舊情,再次踏上征途。
 
順興,瑟縮在大坑安庶比街一條小巷內的鐵皮茶攤,四周被舊大樓重重圍著,七、八十年代曾是街坊吃早餐、午飯的地方,滄海桑田,今天大部份客人都選擇到鐵皮茶檔附近的店舖,沒有人知道這小小檔口曾經養活了老闆一家十三口。爸爸、媽媽、大哥、二哥……「我排行第七,爸媽是潮州人,五十年代逃難到香港,最初擺街邊賣腸粉,看見人家賣車仔麵,爸爸就仿效以車仔麵搭著腸粉一起賣,殺出血路,生意不錯,後來大坑有大牌檔招租,媽媽花盡積蓄頂下來做。」七女陳賢竹(Fanny)說。
 
離婚 赴大馬找新生活
小小鐵皮攤養活了十三口之家,父母每天從早忙到晚,像其他兄弟姊妹一樣,阿竹三、四歲就要到舖頭幫忙,洗碗、擦桌子、倒水……功課也是在茶檔的折疊桌上寫。「其實不喜歡,覺得很辛苦,沒有自己時間,從早到晚都要跟爸媽工作,如果可以選擇,當然是想要像一般同學、朋友們放假跟媽媽逛街,又或在家做功課。我們連做功課的地方也沒有,都是在檔口,在客人吃過的桌子,所以我們的功課簿都很髒。」Fanny回憶說。
 
她不是讀書材料,初中畢業就到茶檔幫手,一幫就是十年,每天在鐵皮檔幫忙點菜、剪腸粉,生活乏味,「做什麼都沒所謂,只想逃離茶檔,過自己生活。」Fanny說。
 
廿四歲那年,她如願以償。在茶檔認識了一個男子,拍拖一年就結婚了,建立家庭,生了兩個小孩。丈夫是圍村人,家境不俗,孩子讀寄宿學校,閒時去旅行,就做美容、學烹飪。「我想做一個家庭主婦,相夫教子,在家中做一個男人背後的女人,那就已經很滿足。」Fanny說。
 
幸福的生活維持了十六年,四十歲那年,命運逆轉,她與丈夫因為性格不合,離婚收場。回到娘家的同時,父親又突然心臟病發過身,「當時可能年輕,不懂珍惜眼前人。很多很瑣碎的事,一個家庭兩夫婦相處,可能為了一餐飯吃什麼又會吵架,他說不喜歡吃這個,我說吃這個有什麼問題。他比較衝動,我比較野蠻,所以就多磨擦。」Fanny回想說。
 
婚姻破裂令她人生陷入谷底,突然有被遺棄的感覺,覺得很孤獨,不想接受現實,不想給人知道,也不想面對人。最失落時,曾試過在街頭抱著垃圾桶哭。後來獨自一人到馬來西亞旅行散心,就決定留在當地生活,選擇逃避,先在當地美容院打零工,後來看見當地很多華人愛吃港式茶餐廳,更與當地認識的朋友開了一間,一切從頭來過。「媽媽起初很擔心,叫姐姐過來找我,叫我錢花完了就回家,不要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很擔心,我姐姐有來找我,但最後都是自己一人回港,我說我真的想一個在那邊生活。」Fanny說。她不但在馬西來亞展開了新生活,還因工作的關係,認識了第二任丈夫,落地生根。
 
 
喪母 憶鐵皮檔甘與苦
突然有一天,她接到媽媽的電話,說順興茶檔要結業了。爸爸過身後,大哥繼承茶檔,但因為家庭問題,他不願再做這行,其他兄弟姊妹沒人願意接手。陳媽媽很傷心,茶檔是她的心血。「我媽是潮州人,很愛面子,不想就這樣把牌照交回政府,所以我希望延續她夢想,讓她有生之年都能見到大牌檔健在。」Fanny說。說實在,她與媽媽感情不算特別好,但打從心裏知道,她很疼惜自己。「我爸爸人很好,從來不罵我們,一個好人一個醜人,我媽媽屬於醜人,醜人的意思是她會罵我們,但只是緊張、在乎我們,很多東西比較緊張。十八歲那年,我很想去學車,以女生來說,爸爸也未必贊成,媽媽卻很支持,給我錢去學。第一次想去旅行沒有錢,但又很想跟朋友去,我媽也給錢支持,不會說不准,不會叫我有錢才自己去,她偷偷地給錢叫我去。媽是嘴硬,有時會罵我們,其實心裏很疼惜我們,很緊張我們。」Fanny想起媽媽的好。
 
與丈夫回巢數年,她與媽媽弟弟共同努力。看見大坑客路的改變,老街坊都搬走了,換來年輕住客,半山上多了豪宅,區內有日本料理、海鮮店、甜品店,他們就改革,最大膽是在鐵皮檔後租了個店舖,給客人多個選擇。廚房大了,增添食物款式,除了車仔腸粉,還推出咖喱、焗飯、炒麵。最令她是自豪是秘製滑蛋飯,向燒臘店買入叉燒,用秘製醬汁炒,配上自己煮的甜豉油,做到街知巷聞。
 
她為母親回巢,但兩母女相處的時間只有十年光景。二○一五年,媽媽就因為肝癌離她而去。「走的時候,她整個臉都變黃。媽媽的離開對我很大打擊,放不下,到現在也放不下。媽媽為兄弟姐妹付出很多。回港十年,由早到晚跟媽媽一起,媽媽天天都來店裡,她是個很勤勞的人,很緊張舖頭的生意,每天都來,就算大坑淹水,浸至膝蓋,她也要來。」Fanny哭說。看見順興,她就會想起媽媽,「小時候父母兄弟姐妹都很和諧,雖然辛苦但開心,過年時吃團圓飯,爸爸會煮大家愛吃的東西,媽媽也會做大家愛吃的東西,像炸雞翼,我們家十一個兄弟姊妹,每人吃兩隻,也要花工夫,但媽媽也堅持做。」
 
不單止順興,店裏有些東西亦教她睹物思人,例如車仔撈麵,當年人人都賣車仔湯麵,她媽就想出用豉油撈,還有咖喱魷魚、豬血,也是媽媽創出來的,豬血加了沙嗲醬及炸蒜,今天仍然跟著媽媽當年的做法。「媽媽做的、說的,當下你未必接受,但時間過去,會發現她說的做的都有道理。當年離婚,她也責備我,她說我應該守護,不應該離婚……整天嘮嘮叨叨,所以我逃避去了另一個地方,今天回想,如果給我多一次選擇,我不會選擇離婚,我會珍惜這段感情。」Fanny泣着說。
 
開舖 食客:味道跟媽媽一樣
媽媽走後,弟弟繼承了茶檔牌照,她亦決定退下火線,交給弟妹們經營,只是心中仍然常掛念媽媽及順興,「像媽媽一樣,我也是個習慣工作的人,突然停下來不習慣,想回舖頭幫弟妹手,但見他做得很好,亦不想打擾他們。但我又很喜歡下廚,有些朋友覺得我做的東西好吃,停下很可惜,於是就決定自己開一間。」Fanny說。
 
灣仔的順興開業,延續了她與媽媽的聯繫,令她心靈得到安慰。「有一個街坊,以前在大牌檔樓上住,數十年街坊,他吃了我的的車仔麵跟我說,想起了我媽,我問他為甚麼?他說因為味道跟媽媽做的一樣,他跟我這樣說,我覺得很開心,我很開心他說我煮的麵像媽媽。」Fanny說。這裡的食物跟昔日大坑順興差不多,車仔腸粉、車仔撈麵、叉燒蛋三文治、凍橙茶,只因為是小吃牌照,不能賣飯,滑蛋叉燒飯變了滑蛋叉燒撈河,同時加入了幾款自創的食物,如檳城豬肉湯河,豬肉丸是以鮮豬肉人打而成,豬肉剁成粗粒,入口格外過癮。「能把順興這招牌做好,媽媽才會安慰。」Fanny說。
 
順興車仔麵
灣仔莊士敦道214-216號地下3A-3B號舖
(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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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ny開店親力親為,每天早上6點就到店裡準備當天菜色。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在灣仔的店舖開業,延續了Fanny與媽媽的聯繫,令她心靈得到安慰。灣仔的順興開業,延續了她與媽媽的聯繫,令她心靈得到安慰。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車仔腸粉 港幣20元起(約台幣78元) 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檳城豬肉河 48元港幣(約台幣187元) 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叉燒蛋三文治 25元港幣(約台幣98元) 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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