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對慰安婦立場明確 與大阪斷絕姊妹城市關係

出版時間:2018/08/03 21:19

陳皓哲/外貿業務員
 
剛剛過去的7月31日,日本大阪市市長吉村洋文(よしむら ひろふみ)向美國舊金山市長倫敦.尼科.布里德(London Nicole Breed)寄去信函,對「前舊金山市長李孟賢(Edwin Mah Lee)接受民間團體捐贈予市府慰安婦紀念碑的決定」詢問她的看法。
 
其實,吉村洋文早在去年就已向時任市長李孟賢分階段寄去4封英文公開信(2017年2月1日、3月29日、9月29日和11月15日),以諂媚的語氣懇求李孟賢不要接受來自民間的慰安婦紀念塑像與紀念匾的贈送,希望舊金山市府能將其排除出公物之列,後兩封信更是表明將重新考慮大阪市與舊金山之間長達60年的姊妹城市關係。
 
事件的來龍去脈,可以追溯到5年前直至去年末,舊金山爲原慰安婦爭取公道以及爲達成慰安婦紀念碑(含塑像與紀念匾)的建立與市有化,通過的一系列決議案和展開的積極動作。
 
筆者想通過本文重新整理這個過程的來龍去脈,讓更多人知道舊金山爲慰安婦問題所做出的努力,更希望在世的慰安婦能早日得到日本政府官方出面的眞誠道歉與實質賠償,讓正義得以伸張,仇恨終能化解。
 
 
──讓舊金山爲正義挺身而出的起因
 
2013年5月13日,時任大阪市長 橋下徹(はしもと とる)在訪問普天間基地時,發表「慰安婦制度是必要的」等駭人言論,一時間遭到日本朝野連續的抨擊與來自國際社會的強烈譴責。6月18日,舊金山郡議會(Board of Supervisers)通過一項決議案,譴責大阪市長橋下徹關於日本戰時慰安婦制度必要性的言論,強調「對於企圖將慰安婦制度正當化,並否認歷史事實的橋下徹市長的言論表示強烈譴責」。該決議案的通過於6月20日通知到了橋下徹本人,並於7月11日寄到了大阪市政府。
 
之後,橋下徹向舊金山方面遞交反駁書,要求美方撤銷相關決議案,還對舊金山當地韓裔掀起的反日運動提出批評。8月22日,於大阪市政府舉行的例行記者會上,橋下徹向日本各大媒體散發了這份反駁書,否認自己日前的駭人言論,強調自己「並非要將慰安婦制度正當化」。
 
2015年9月22日,舊金山郡議會全體通過關於在本市公共場地設立慰安婦紀念物的決議案。著手期間,該決議案遭到以日本右翼份子爲主的多方面阻擾,並在通過後收到一封來自時任大阪市市長橋下徹的反對信。在該決議案予以最終批准前,舊金山藝術委員會(the San Francisco Arts Commission)收到了300多封關於反對慰安婦紀念物的信件。
 
如果說2013年6月18日譴責橋下徹言論的決議案是接下來5年大阪與舊金山兩個姊妹城市之間關係走向疏離的開端,那麼2015年9月22日公共場地設立慰安婦紀念物的決議案可以說是再次打擊到了日本右翼份子的軟肋,爲慰安婦的公道與發聲創造出了更有利的條件。在得到了法律的允許與認可之後,慰安婦紀念物的設立準備工作開始在舊金山民間展開。
 
 
──慰安婦正義聯盟親力親爲慰安婦紀念碑
 
2016年7月,舊金山民間組職 慰安婦正義聯盟(“Comfort Women Justice Coalition)向全球社會徵募慰安婦雕塑藝術作品,計畫徵選一件作品矗立在舊金山華埠與金融區之間的聖瑪麗廣場(St. Mary’s Square)。11月,慰安婦正義聯盟從來自六個國家的36件作品中選出了3件入圍作品。
 
2017年1月18日,舊金山藝術委員會的視覺藝術小組公聽會通過了由慰安婦正義聯盟推動設立的慰安婦紀念匾銘文,前市議員馬兆光、慰安婦正義聯盟的兩位共同主席郭麗蓮(Lillian K. Sing)和鄧孟詩(Julie Tang)以及部分社區人士在公聽會上發言,強調銘文內容的正義性;2月6日,銘文於委員會全體會議上再次獲得通過。與此同時,由英國設計師 斯蒂文.懷特(Steven Whyte)設計的慰安婦紀念碑作品方案將被送交舊金山郡議會表決,由議會決定是否接受來自慰安婦正義聯盟的慰安婦紀念物贈送。(11月14日舊金山郡議會通過171070號決議案,接受了紀念物贈送,後文會再詳細提到。)
 
直到2017年初,慰安婦紀念碑都還在籌劃進展階段,實物還沒有被製作出來。儘管紀念碑最終矗立在聖瑪麗廣場的目標可以在法律的保障下按步驟逐一完成,但是是否可以由郡議會通過表決使其市有化就尚不可知。
 
值得我們注意的一點是,使慰安婦紀念碑從一件矗立於私人土地的民間物品轉變爲屬於舊金山市府及全體郡民的市有化物品,是有非常大標誌性意義的舉措。這將代表著舊金山對慰安婦問題的正義支持與公道聲討,是來自於官方與市民,而不再僅僅是部分人的道歉訴求。只要曾經遭受過日本軍隊蹂躪的慰安婦一天沒有得到日本政府官方的眞誠道歉,美國乃至更多國家都非常有必要以各種標誌性醒世紀念物來讓人們記住這段歷史,爲已死去和還在世的原慰安婦爭取這關乎人權的道義!
 
 
──慰安婦紀念塑像於舊金山慰安婦日揭幕
 
2017年9月19日,舊金山郡議會全體通過將即將揭幕慰安婦紀念塑像的9月22日定爲每年的「慰安婦紀念日(Comfort Women Day)」的決議案。
 
2017年9月22日,美國舊金山首個「慰安婦紀念日」當天,命名爲「“Comfort Women’s” Column of Strength」由斯蒂文.懷特設計的慰安婦紀念塑像在聖瑪麗廣場揭幕。而這一天,距離舊金山郡議會全體通過公共場地設立慰安婦紀念物的決議案,已經整整過了兩年。
 
慰安婦紀念塑像旁的紀念匾上刻有用5種文字書寫的銘文,中文段落寫道:
 
「『我們最大的恐懼,是我們在二戰時期的悲慘經歷被世人所遺忘。』──原『慰安婦』
 
一九三一年至一九四五年間亞太十三國家數以十萬計婦女及女童被日本軍隊強擄作性奴隸,並蔑稱爲『慰安婦』,此紀念雕塑誌念其所受虐苦。彼等大多於戰時禁錮期間去世。汚暗歷史掩埋數十載至一九九零年代,當中倖存者勇於打破沉沒,致力推動世界發出宣示:以性暴力作為戰爭策略乃針對全人類之罪行,施行性奴隸制度之政府必須承擔罪責。
 
雕塑為紀念彼等婦女而立,並以此促使全球根絕性暴力及性人口販賣活動。」
 
(以上內容完全遵照現場紀念匾上的漢字。)
 
三名來自韓國、中國和菲律賓的少女相互背朝對方,彼此拉著手,堅毅而憤慨地面相前方。她們的旁邊有一位老嫗,雙手對握於前胸,慈祥中透著悲憫的眼神看著這三位受到日軍迫害的少女,彷彿想給她們力量去面對這多舛的命運。
 
筆者對這組藝術作品的理解是,塑像設計者希望用這種超越時空的對話來喚醒人們的記憶,將慰安婦的現狀與當今日本的態度相較之下,形成一種反差。那位老嫗便是在少女時期經歷了日軍迫害的原慰安婦,她看見的正是曾經的自己與和她一樣受到日軍迫害的數十萬受害者,她想給過去的自己與受害者們一份堅持下去的力量,可是面對那扭曲歷史的日本政府態度,她的眼神裡充滿了無奈與悲痛!
 
而那位老嫗,就代表著現在還在世的原慰安婦,你們不會被拋棄在歷史的記憶裡。作爲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我們更應該永遠記住這段歷史,給予受害者們最大的人道關懷與精神支持,繼續用實際的行動敦促日本政府正式、眞誠地向受害者們道歉!
 
 
──舊金山郡議會通過接受贈送決議案
 
2017年9月27日,就在舊金山慰安婦紀念日與慰安婦紀念塑像揭幕的短短ㄓ天之後,在太平洋另外一頭的韓國首爾,韓國國會的女性家族委員會通過一項法案,將每年的8月14日定爲日軍隨軍慰安婦問題紀念日。
 
2017年9月29日,大阪市市長吉村洋文向時任舊金山市長李孟賢寄出了2017年的第三封公開信,強調慰安婦仍是尚不明確的歷史問題,
 
「Referring back to previously sent letters dated February 1st and March 29th, 2017, allow me to reiterate that there is disagreement among historians regarding historical facts such as the number of “comfort women,” the degree to which the former Japanese Army was involved, and the extent of the wartime harm. I am gravely concerned that by regarding uncertain and one-sided claims as historical facts and inscribing them onto the plaque would not be squarely facing the past, but rather a criticism of Japan.(筆者譯:回溯此前於2月1日與3月29日寄出的兩封公開信,請允許我重申,歷史學家對慰安婦的數量、前日軍造成的傷害程度和傷害的遍佈範圍的歷史事實是有分歧的。我十分擔心的是,將尚不明確且一面倒的斷言作爲歷史事實並刻在紀念匾上,非但不能夠正視歷史,反倒有批判日本之意。)」
 
後文更是第一次表態,若舊金山市府接受塑像贈送則會重新考慮姊妹城市關係,「However, if the Comfort Women Memorial and plaque were to be located upon public property as an expression of the will of the City and County of San Francisco, not only would it be extremely regrettable, but the City of Osaka must then rethink the sister city relationship.(筆者譯:不過,若舊金山市府執意要將慰安婦紀念塑像與紀念匾收納爲市有物,那麼很遺憾,大阪市將會重新考慮與舊金山的姊妹城市關係。)」
 
不過舊金山的態度早已明確,立場始終堅定,沒有在意吉村洋文的分手威脅。你要解除大阪與舊金山的姊妹城市關係是你的一意孤行,舊金山不會挽留,也不會有一絲妥協。
 
2017年11月14日,舊金山郡議會通過了171070號決議案 [Accept and Expend Gift - Comfort Women Justice Coalition - “Comfort Women’s” Column of Strength, and Artwork Maintenance - Total Gift Value of $398,000],接受了慰安婦正義聯盟捐贈的慰安婦紀念碑與其維護資金,總價值39萬8000元美金。
 
但是,想要讓已經揭幕快兩個月的慰安婦紀念碑正式完成納入爲舊金山市有物的步驟,還需要最後一步,那就是該決議案要得到時任市長李孟賢的簽署。
 
 
──李孟賢市長簽署171070號決議案
 
舊金山郡議會通過了接受贈送的決議案後,時隔僅僅一天的2017年11月15日,吉村洋文的大阪市政府就按捺不住,緊接著給時任舊金山市長李孟賢寄去了2017年的第四封也是最後一封公開信,再次重申了希望舊金山市府不要接受民間贈送的慰安婦紀念碑,甚至直接慫恿李孟賢用權力否決掉剛剛通過的接受贈送決議案,
 
「To my understanding, you wield the power to veto the decisions made by the San Francisco Board of Supervisors within 10 days of their adoption of the resolution; as such, your astute judgment in exercising that power is absolutely imperative at this time.(筆者譯:就我所知,在舊金山郡議會通過一項決議案的10天以內,您可以行使權力否決他們的決定;對您而言,當即用權力做出明智的決定已是勢在必行。)」
 
任何一個思維清晰的人看到以上的這段話,難免都會覺得可笑。大阪市政府居然無恥到給舊金山市長一個動用其權力以達到他們自己目的的建議,這是多麼荒唐的官方書面文字啊。我想,當時的李孟賢市長看了也會覺得可笑吧。
 
一個禮拜之後的2017年11月22日,在太平洋另一側的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すが よしひで)聲稱,日本將會在今後繼續全力遏制慰安婦紀念物,並同時就韓國國會日前將每年的8月14日定爲慰安婦紀念日表示抗議。
 
2017年11月22日同一天,舊金山高等法院的退休法官、慰安婦正義聯盟共同主席之一的鄧孟詩在接受《舊金山紀事報》訪問時說,
 
「They’re turning history on its head. Yoshimura is turning this into a geopolitical issue. It’s not. It’s a human rights issue. This is a global women’s issue to fight against sexual violence and using women as sex objects as a strategy of war.(筆者譯:他們在歪曲歷史。吉村洋文把慰安婦問題轉變爲地緣政治問題,但它並非如此。慰安婦是一個人權問題,關係到全世界女性對性暴力的反抗,避免再次成爲戰爭性工具。)」
 
就是在2017年11月22日同一天,李孟賢市長簽署了舊金山郡議會於11月14日通過的171070號決議案,正式接受了民間捐贈予市府的慰安婦紀念碑與其維護資金。至此,舊金山市府接受慰安婦紀念碑贈送的法律流程全部完成!
 
2017年11月23日,舊金山市府拒絕了吉村洋文面見李孟賢市長的要求。
 
 
──李孟賢市長簽署決議案後次月離世
 
2017年12月11日晚上10時30分左右,李孟賢市長在家附近的西夫韋超市購物時心臟病突發隨即倒地,之後被趕到的救護車緊急送往舊金山總醫院(Zuckerberg San Francisco General Hospital and Trauma Center)進行搶救。
 
2017年12月12日凌晨1時11分,李孟賢市長宣告不治。一時間整座舊金山沉浸在悲傷之中。
 
2017年12月30日,李孟賢的家人在其故鄉西雅圖的富蘭克林高中禮堂舉行追悼會。妻子林進敏(Anita Lee)和兩個女兒李明慧(Brianna Lee)和李應鈺(Tania Lee)同其他親屬,以及華盛頓州前州長駱家輝(Gary Locke)、西雅圖副市長方威武(Mike Fong)、貝爾優市前市長李瑞麟(Conrad Lee)等華盛頓州政要和民眾們一起進行了悼念活動,做最後的送別。
 
敬愛的李孟賢市長,祝願您在天堂安好。
 
回溯到這裡,我要繼續說一說文章開頭提到的,大阪市市長吉村洋文向現任舊金山市長布里德寄去信函的原因。
 
2017年12月13日,吉村洋文向媒體透露已召開高層會議,正式決定了解除大阪市與舊金山長達60年的姊妹城市關係。由於李孟賢市長的突然離世,吉村洋文稱「市長缺席期間發布重要通知不公平」,表示將等到預計新市長就任的次年6月以後再通知舊金山方面。同時,吉村洋文對於李孟賢市長的去世致以哀悼,「表示由衷弔唁」。
 
而實際上,時任舊金山郡議會主席(President of the San Francisco Board of Supervisors)布里德於李孟賢市長去世的當日12月12日就宣布成爲舊金山代理市長,即時生效。筆者認爲,吉村洋文只是藉機在不失顏面的理由之下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抱著僥倖心理想試探下一任正式市長對慰安婦紀念碑的意見。
 
今年2018年7月11日,布里德宣誓正式成爲舊金山第45任市長。在20天後的7月31日,吉村洋文就向布里德寄去信函,對「前舊金山市長李孟賢接受民間團體捐贈予市府慰安婦紀念碑的決定」詢問她的看法⋯⋯,還對挽回自己一意孤行斷絕姊妹城市關係的局面抱有一絲希望。
 
不過,吉村洋文的此番舉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布里德作爲市長,與舊金山市府站在一起,更不會辜負李孟賢爲維護人權所做的貢獻。早在2017年末郡議會通過接受慰安婦紀念碑贈送的決議案之後,布里德就在一封郵件中說過,
 
「It is unfortunate that the Mayor of Osaka has taken this position especially given our long standing sister-city relationship, but no country is immune from criticism over the practices of sex trafficking.(筆者譯:很不幸大阪市市長斷絕了我們長期的姊妹城市關係,不過任何國家都不能逃脫有關性人口販賣行爲的批評。)」
 
她還強調,「Regardless of the Mayor of Osaka’s position, San Francisco’s long standing relationship and support for its Japanese community will continue.(無論大阪市市長的立場如何,舊金山與其日裔社區的長期關係以及對其支持都將繼續。)」
 
從2015年9月22日舊金山郡議會全體通過公共場地設立慰安婦紀念物的決議案開始,到2017年9月19日全體通過將9月22日定爲每年的「慰安婦紀念日」的決議案,再到2017年11月14日通過了171070號決議案接受慰安婦正義聯盟捐贈的慰安婦紀念碑與其維護資金,直到2017年11月22日李孟賢市長簽署了171070號決議案使其最終合法化成爲舊金山市有物,這歷經兩年多的進程裡舊金山市府和民眾齊心爲原慰安婦的人權與道義而持續努力,這份得到的成果將會成爲原慰安婦未來或能得到日本政府官方正式的眞誠道歉與實質賠償的基石之一。
 
謝謝您,李市長!
 
謝謝你,舊金山!
 
(謹以此文獻給全世界爲慰安婦問題而不斷追尋眞相並聲討道義的人們,我們今天付出的努力將會帶給未來人類更加和平的世界。)
 
── 2018年8月3日 寫於深圳上圍二村 陳皓哲(Gary Garnet Ding)

文以多國語言寫成,舊金山藝術委員會花6個月審批,確保內容有根據。資料照片
文以多國語言寫成,舊金山藝術委員會花6個月審批,確保內容有根據。資料照片

舊金山慰安婦像成為公共藝術品。資料照片
舊金山慰安婦像成為公共藝術品。資料照片

老婦一像,表揚敢於道出女性遭性侵歷史的人。資料照片
老婦一像,表揚敢於道出女性遭性侵歷史的人。資料照片

圖為去年年底舊金山前市長李孟賢(Edwin Mah Lee)追思會。資料照片
圖為去年年底舊金山前市長李孟賢(Edwin Mah Lee)追思會。資料照片

圖為舊金山新任市長倫敦.尼科.布里德(London Nicole Breed)。翻攝布里德臉書
圖為舊金山新任市長倫敦.尼科.布里德(London Nicole Breed)。翻攝布里德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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