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專欄:未來醫生還是個好行業嗎

出版時間:2018/08/08 00:05

楊照/作家

因為大數據、人工智慧等科技的快速發展,許多行業都不得不跟著有了巨大的變化……

例如說醫生這門行業。不用等到未來,現在就已經發生的,是醫生的所有看診紀錄都直接在電腦上連線,當醫生輸入一項診斷,電腦會立即羅列出針對這項診斷應有、可以有的處置方式,包括檢驗、開藥等。有些系統是建議性質的,讓醫生只需要從其中簡單點選,就完成了診療。但有越來越多的系統,例如牽涉到健保給付的,會帶著高度的強制性,作用在於防止醫生安排不對或不必要的檢驗,開不對或不必要的藥。

很明顯的,這種用電腦管人的強制性系統,會管得越來越多。和大數據資料庫連結在一起之後,醫生以各種方式輸入病患的症狀描述或檢驗數據,電腦就自動和幾百萬幾千萬件病歷做比對,可以比任何個別醫生做出更精確、更有把握的診斷。一個醫生一輩子看病再有經驗,能看多少病人?能夠從多少病人的病歷中去進行歸納?要怎麼跟動輒百萬、千萬筆的大數據資料相比?

以前非常依賴醫生技術與經驗的外科手術,這幾年也快速改變了,而改變的潮流方向,也是越來越不受個別醫生的技術、經驗條件限制。微創手術靠的是即時的動態影像,既然有動態影像,就能夠藉網路傳到任何地方,加上遠距操控的技術,那麼醫生就可以不用和病人處在同一個手術室內,依照動態影像在電腦前面替遠方的病人開刀。更進一步的合理發展,就是電腦機械會比人更準確,更少不確定因素干預,所以由電腦主導開刀,會比真人開刀更值得信賴。

整體來看,醫生的自主性會快速且持續的下降。換句話說,醫生這個行業有許多工作會被人工智慧取代,很難抵擋得住人工智慧的衝擊。這樣的變化,在社會面和教育面又會有什麼連帶影響呢?

社會面上,醫生這個行業的訓練難度將大幅下降,說得直白一點,將不再需要學那麼多那麼久,連帶地恐怕也不可能繼續在社會上維持那麼高的地位和那麼豐厚的收入了吧。弔詭地,過去使得醫生那麼重要的理由,會在未來使得醫生的身分與地位快速下降。「人命關天」,正因為牽涉到終極的生死界線,也牽涉到人能不能擁有健康身體來經驗人生、享受人生,所以醫生那麼重要。然而正因為關係重大,人們願意投入大量資源去研發避免醫療錯誤的發生,降低醫療中的高度不確定性。

要讓醫療更準確,最有效的方式是排除醫生的個別性差異,以及盡快查知病人的特殊性。前者靠人工智慧,後者靠大數據比對,而這兩個領域幾乎每天都出現突破性的變化。

面對如此全球性的潮流,我們有些怎樣的準備與因應嗎?很遺憾的,這個社會上大部分人還固執地將醫生視為最有前(錢)途的行業,很多年輕人仍然是投考醫學院當醫師視為是人生地位與財富的保障。沒有人在意、當然也就沒有人在教育資源的分配與運用上去進行調整。

最核心最關鍵的,是大家還在逃避問這個根本問題:十年之後,什麼是人工智慧和大數據所無法取代的?十年之後,不能被取代的能力是什麼,我們今天又要如何在教育上幫孩子培養那樣的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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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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