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法醫同行】解剖4千具遺體練出法眼 她救受虐兒出瀕死深淵

出版時間:2018/08/21 20:36

(更新:新增家暴中心官員談尹莘玲內容)
 
「我永遠忘不了,5歲的她躺在解剖抬的樣子。」高醫病理部法醫病理科主任尹莘玲是全台首位女法醫,相驗與解剖過4千多具屍體,包括被大卸七塊的分屍案、長滿肥疽的棄屍案等,但當她解剖到一位5歲遍體鱗傷小女孩後,深感受虐兒的苦痛,不該是「至死方休」;四年前她在高醫首創「兒童少年驗傷中心」,盼在前端以驗傷鐵證制裁施暴者、救出受虐兒,而非得靠驗屍,再幫孩子討公道。
 
58歲的尹莘玲大學畢業後,到高醫擔任病理科醫師,偶會收到檢方委託刑案鑑定案,深感法醫能「幫無法說話受害者彰顯正義」,23年前、35歲那年,她辭去月薪20多萬元醫師工作,赴美國洛杉機法醫中心進修,返台到屏東地檢署擔任法醫,成為全台首位女法醫,月薪也掉到6萬多元。

「解剖遺體是件耗體力工作!」尹莘玲說,解剖時得先鋸開頭骨、用彎形剪伸入頭顱,取出腦組織,了解死者生前頭部有無遭重擊,開胸時還要用肋骨剪,剪斷死者肋骨,取出胸部臟器,再開腹取臟器相驗,放回縫合,「每項相驗都要仔細才能幫死者『說話』。」
 
「每次解剖前,我都會默禱,告訴抬上的他(她),我會好好幫你伸冤!」,尹說,有些人真的死得很慘,剖開身體,「裡面都是血呀。」尹莘玲曾進行分屍案相驗,她先把屍塊排回人形,仔細看其刀法與皮下瘀血等程度,以頸部勒痕,證實這個年輕人是先被勒斃,再被剁成七大塊。
 
她也相驗難以計數被棄屍的腐屍。她說,蛆與屍甲蟲愛聚集在眼口鼻等凹洞處,傳統驗法是先送冰櫃,凍死蟲後,退冰再驗,她都直接驗。尹說,有些被性侵殺害者,體內還留有施暴者體液,退冰再驗可能喪失跡證。
 
不論是水流屍、數槍斃命等案件,尹莘玲都看過、解剖過,她保持一貫冷靜,但在看到一起起被虐死的幼兒屍體,身為3個孩子母親的她開始思索「若有人早點發現,這些屁股被打爛、手骨被扭斷、頭被砸破的孩子,是否不必等到成為冰冷屍體,才能解脫痛苦呢?」
 
有位5歲小女孩,送醫前已斷氣,尹莘玲去相驗屍體,小女孩躺在解剖抬上,臉與身體交陳新舊傷,「我鋸開她的頭骨、捧出出血的腦組織」,她在驗屍報告寫下「他殺」,協助檢警追出施虐者是繼母,小女孩死前被綁在椅子上毒打,四肢有繩子綑綁血痕,後因頭被重擊出血死亡,新舊傷交陳是因長期施虐。
 
之後尹莘玲又接獲數起兒虐案解剖,「兒虐死亡,多不是一次斃命,是經年累月虐待」,她決定站在更前線,幫助還活著的受虐兒,2011年她回高醫病理部任職,經籌備2014年高醫成立全台首所「兒童少年驗傷中心」,至今已做140多起疑似兒虐檢傷。
 
尹莘玲說,受虐兒被通報送醫時多是沈默的,甚至說謊坦護施暴者,有個約10歲小女生,多次被老師通報背部有傷,小女孩送醫都說是自己跌倒,但尹莘玲在驗傷報告寫下「人為棍棒傷」;她解釋,小女孩背傷如軌道般,是棍棒打的,在社工輔導下,小女孩說出母親同居人常打她,但怕媽媽傷心「不敢講」。
 
「我想用專業,預防死亡悲劇。」尹莘玲撰寫「兒虐研判手冊」,圖文條列菸蒂傷、巴掌、綑綁傷等12種不同傷勢特徵;並設計一款有色譜L型「驗傷尺」,比對瘀傷形成天數,紅色是2天內,藍紫色是2至5天,綠色是5至7天,黃色是7至9天,咖啡色是10至14天,來對照施虐者說辭、戮破謊言。
 
曾有位混身傷男嬰送醫,大人們均不承認施虐,尹莘玲用驗傷尺,比對男嬰身上瘀傷顏色,再以俗稱「照妖鏡」多波域光源儀看皮下出血程度,逐一寫下男嬰身上20多處瘀傷形成時間點,包括「頭傷二天前,腿傷十天前….」驗傷報告,這些受傷時間點,就落在男孩母親同居人休假日,「這個時間只有他與男嬰在家」,同居人啞口無言,坦承施暴。

高雄市家庭暴力防治中心主任許慧香說,「尹醫師是高雄受虐兒的寶」。許說,有天她接到尹莘玲來電,自薦想幫受虐兒,後續才有「兒童少年驗傷中心」成立,不管兒虐案發生再晚,尹醫師一定出來驗傷,寫出驗傷報告鉅細靡遺。
 
20多年從醫生涯,尹莘玲以專業協助檢警偵破數起刑案或兒虐案,有「尹柯南」稱號,她則感謝先生、高雄長庚醫院神經內科醫師陳偉熹一路相挺,「以前忍受回家混身屍臭的老婆,現則得常半夜接送老婆去幫人驗傷」,未來她也持續堅持在兒虐防治領域,盼能拉出更多還在深淵哭泣的受虐兒、終止悲劇。(吳慧芬、吳世龍/高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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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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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莘玲說:「兒虐死亡,多不是一次斃命,是經年累月虐待」,她決定站在更前線,幫助還活著的受虐兒。吳世龍攝
尹莘玲說:「兒虐死亡,多不是一次斃命,是經年累月虐待」,她決定站在更前線,幫助還活著的受虐兒。吳世龍攝

尹莘玲以專業協助檢警偵破數起刑案或兒虐案,有「尹柯南」稱號。吳世龍攝
尹莘玲以專業協助檢警偵破數起刑案或兒虐案,有「尹柯南」稱號。吳世龍攝

2014年高醫成立全台首間「兒童少年驗傷中心」。吳世龍攝
2014年高醫成立全台首間「兒童少年驗傷中心」。吳世龍攝

只要有兒虐案發生,尹莘玲就在這個兒童少年驗傷中心的診療室內檢傷。吳世龍攝
只要有兒虐案發生,尹莘玲就在這個兒童少年驗傷中心的診療室內檢傷。吳世龍攝

高醫病理部法醫病理科主任尹莘玲是全台首位女法醫,同時也獲獎無數。吳世龍攝
高醫病理部法醫病理科主任尹莘玲是全台首位女法醫,同時也獲獎無數。吳世龍攝

尹莘玲再替兒虐檢傷時,會使用由她設計的色譜L型「驗傷尺」。吳世龍攝
尹莘玲再替兒虐檢傷時,會使用由她設計的色譜L型「驗傷尺」。吳世龍攝

尹莘玲與先生、現任高長神內醫師陳偉熹(右)從高中相識,她感謝先生支持她當法醫與投入兒虐防治領域。尹莘玲提供
尹莘玲與先生、現任高長神內醫師陳偉熹(右)從高中相識,她感謝先生支持她當法醫與投入兒虐防治領域。尹莘玲提供

尹莘玲赴美國洛杉機法醫中心等國外機構,進修與學習當法醫專業知識。尹莘玲提供
尹莘玲赴美國洛杉機法醫中心等國外機構,進修與學習當法醫專業知識。尹莘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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