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黑道漫畫家揭「姦獄風雲」 日作800火柴盒換饅頭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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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8/30 13:28

(更新:小檔案、動新聞)

陳裔浴,竹聯幫人稱輝哥,是「白狼」張安樂創立的中華統一促進黨資深黨員,年輕時進過軍事看守所,看過「社會最黑暗角落」,還在戒嚴時代搞走私生意,但他還有一個特殊身分,就是曾與本土漫畫大師游龍輝一起在50年代合著武俠漫畫,是早期台灣漫畫家之一,現在陳裔浴雖已不再畫漫畫,但描繪起人物依舊是維妙維肖。
 
1947年出生於台北縣金瓜石礦工家庭的陳裔浴,名字充滿武俠氣息,16歲進入本土漫畫大師游龍輝門下,畫的就是武俠漫畫,18歲因為父親驟逝而提前入伍,在高雄海軍單位服役時,加入了竹聯幫,因血氣方剛在軍中和人發生衝突,沒想到,被辦的竟不是傷害罪,而是當時是唯一死刑的共同搶劫,被關進左營軍法處看守所近半年,頭一次見識到監獄裡的殘酷,一幕幕真實地在眼前上映。

新收人犯洗澡 竟是大哥選妃
 
陳裔浴瞪大著眼說,他猶記只要是新收人犯,都得像法官開庭一般,被人帶去向高高在上的監獄老大拜碼頭,「老大就會叫新收的『同學』去洗澡,洗給老大看」,長得俊的、體格好的,就準備供老大「寵幸」洩慾。由於他的竹聯幫背景,入所時才得以透過關係「倖免」。
 
陳裔浴說,監獄就是社會縮影,也是社會最黑暗的角落,每天都上演弱肉強食、恃強凌弱的情景,尤其扒手和性侵犯,在監所的地位最為低賤。「記得有一次,有個強姦犯被同學們架住,拿牙刷狠刷下體,刷得下體紅通通、不斷流血,痛得死去活來」,他於心不忍,本想仗義勸阻,反倒被其他同學拉到一旁,叫他不要管。

後來聽同學敘述,才知道那名性侵犯是和另名同鄉到台灣打拚的外省人,卻趁同鄉忙於工作不在家時,性侵同鄉的4歲女兒,東窗事發後,差點被盛怒的同鄉拿菜刀砍死。雖然撿回一命,但被判刑後,監所的同學們「挺身而出」教訓,讓他嘗嘗苦痛,「我一聽就明白,也不想替他講話了」。
 
那時他一天得做800盒火柴盒,才有2顆小饅頭可以吃,所幸看守所被關了近半年後,他被營救出來,回軍隊服完剩下的役期,便返回台北繼續畫漫畫。

但最好的漫畫時光已經不再,政府當時已下令漫畫等出版品都要由國立編譯館嚴格審查,他痛批「那根本是外行領導內行!」編譯館那時這格禁、那格刪,「刀砍下去不能畫濺血」,連故事劇情也意見一堆,簡直在扼殺眾人的創意及創作精神,使得許多漫畫家紛紛轉行,他也因此跑到台北鶯歌「畫花瓶」。
 
不過花瓶畫沒多久,陳裔浴被老師叫回去畫武俠漫畫,又畫了2年,才因故轉到基隆港貨櫃場上班。

韓國黑幫找上門 竟要求走私毒品

想不到他到基隆港貨櫃場上班的消息,傳到竹聯幫友人耳裡,循線找到他在基隆的家中,因為陳裔浴的工作是負責貨櫃進出口,「他們就找我幫忙走私」。陳裔浴說,那時他雖然答應幫忙走私、放行貨櫃,但多是走私日本製的錄放影機或菸、酒等物,絕對不和槍毒掛勾。他回憶,有一次他回到家,發現有人帶韓國人來訪,才知對方是韓國黑道,透過高雄「西北幫」找上他,想託他幫忙放行走私的安非他命,還送上一盒裝著滿滿鈔票的餅乾盒,但他仍堅決拒絕「這種事我做不來」。
 
陳裔浴也回憶,以前台灣的水梨品質不比現在好吃,有人就從日本、韓國走私水梨枝來台,他暗中放行後,「台灣農民真的很厲害,把這些水梨枝拿來接枝,就種出又大又多汁的高接梨」,他自嘲「這算是我的一點小貢獻嗎?」
 
因為走私獲取的報酬太龐大,應酬也多,他每天都得和各路兄弟喝得醉生夢死,過著天亮說晚安的日子,還要花錢養小弟,搞得身體漸差、夫妻失和,最後他決定淡出,離開工作26年的貨櫃場,辭去管制中心副主任一職,另謀出路,一方面幫人討債賺錢。
 
「我討債不像人家潑漆、灑冥紙甚至開槍的,我靠一張嘴就能討回錢」,陳裔浴說,他還曾在討債時,見積欠35萬元的債務人一家窮苦潦倒,反而主動拿錢幫助對方,要對方努力賺錢,對方感激在心,發憤工作後幾個月就順利還清債務。陳裔浴說:「最重要的是要將心比心,讓人家有臺階下,也感覺『你和我站在同一邊』」。

從小展現繪畫天份 拜入漫畫大師門下
 
高潮起伏的人生,就像陳裔浴年輕時筆下武林人物的恩怨情仇一般,陳裔浴因自小愛塗鴉,小學三年級偶然獲得鄰居送一本武俠漫畫,讓他如獲至寶,「我興奮到一整晚一直看、一直看,那本漫畫可說是我的啟蒙。」也許天份使然,即便只臨摹漫畫,也能畫出幾分樣子,陳裔浴多次為班上佈置、畫壁報,還代表學校對外參加繪畫比賽。
 
陳裔浴說,小時候有次全家難得出遊,他卻自願留在家,等到家人回來,父親回家見他畫出一幅菩薩像,才知他留在家臨摹神桌上的佛像圖像,當下又驚又喜,還說「這孩子以後想畫畫,不要攔他」,讓他更有動力繼續學習。
 
小學畢業後家境無力讓他升學,父親也盼進城當學徒,但他因為興趣缺缺,加上對畫畫仍有熱情而持續自學。16歲時才在長輩引薦下,投入當年「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武俠漫畫大師游龍輝門下,從每張漫畫分格的「塗黑」等基本功開始做起,開啟他成為漫畫家的第一步,但也熬了1年才獲准開始畫圖。
 
陳裔浴說,那時漫畫的故事劇情、角色設定全都要自己發想、編寫再畫成,因此漫畫家的文學造詣多半不差,也多數靠自己閱讀古書、小說充實學識,才有能耐和靈感創作。由於老師游龍輝及他們這些後進,在創作時都很年輕,還常被戲稱「小孩畫給大人看」。

一甲子功力不減 漫畫人物惟妙惟肖
 
他回憶當年武俠漫畫只要掛名「游龍輝」就是熱銷保證,幾乎每天都被出版社催稿,這時學生們就會「眾志成城」大家卯起來熬夜作畫,曾一個晚上就畫完一本150張漫畫,天亮後交稿、付印。陳裔浴說,「那時平均所得不高,但畫1張的酬勞就大概5元,光畫漫畫就多少能賺一點錢」。

熬了2年,總算能和老師游龍輝共同掛名,出版諸如《乾坤盟》、《花香劍雨》、《金臂刀》等多本武俠漫畫。如今數十年過去,他因為多次搬家,作品都已佚失,只剩偶爾提筆畫圖,讓兒子印製成明信片到風景區販售。
 
不過即便時光流逝,陳裔浴繪畫的寶刀未老,《蘋果》採訪這天,隨意出題考他,只見陳裔浴看著手機中的照片,輕鬆揮動手中的畫筆,立刻用簡單的線條,畫出高神似度的「館長」陳之漢、台北市長柯文哲、屏東縣議員蔣月惠等知名人物,讓《蘋果》採訪團隊不禁大讚。
 
陳裔浴笑稱,人物要先畫頭部,接著畫眼睛、鼻子、嘴巴,只要把特徵突顯出來,就有幾分神似,「像柯文哲就要畫出他的鴨子嘴、大鼻子再配眼鏡,很簡單的」。雖然已年屆古稀,陳裔浴對漫畫的熱愛早已融進靈魂裡,又走過宛如武林世界一般的歲月,如今過著退隱山林的悠閒生活,恰好為他的武俠人生留下最貼切的註解。(游仁汶/基隆報導)

陳裔浴小檔案
年齡:70歲
綽號:輝哥
出生地: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
漫畫著作:《乾坤盟》、《花香劍雨》、《金臂刀》、《無情三手》等
經歷:
16歲到台北市拜漫畫大師游隆輝為師,開始習畫、作畫。
18歲服兵役,加入竹聯幫。
中央貨櫃公司任職26年後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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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13:28

陳裔浴至今仍保留著年輕時出版的武俠漫畫手稿。方萬民攝

記者請陳裔浴看著手機照片,現場描繪人物。方萬民攝

陳裔浴輕鬆幾筆就抓住館長陳之漢的神韻。方萬民攝

陳裔浴所著漫畫封面。露天賣家6940提供

陳裔浴所著漫畫。露天賣家6940提供

陳裔浴如今已71歲高齡,仍時常動筆作畫。方萬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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