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禁止性傾向治療法案」 同志平權運動邁向細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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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9/05 15:05
作者認為,AB2943草案的撤銷,更顯示了同志平權運動逐漸邁向細緻化的思考,能與不同價值立場的團體合作與對話。圖為同志遊行,非本文所指對象。資料照片

王大維/屏東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助理教授、教育部第五屆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委員
 
昨日一篇名為〈從台灣公投看美國「禁止性傾向治療法案」大逆轉〉的文章出現在《蘋果日報》「即時論壇」,該文提到加州一位眾議員Low原本欲提案俗稱「禁止性傾向治療法案」的第AB2943號草案,但後來因故撤銷。作者「雙北菜籃族聯盟」似乎認為這是反同陣營的重大勝利,並且標題將之與年底的公投案聯結,年底公投爭論的是關於同性是否可以締結婚姻,以及性別平等教育是否應在校園中實施,與迴轉治療完全無關。
 
該文內容資訊不但偏離事實,且有非常嚴重的錯誤,有必要就此澄清。
 
首先,加州早在2012年9月30日就已經通過禁止「迴轉治療」(conversion therapy,透過心理治療的技術與策略來改變個人的性傾向)的法案SB1172,名為「性傾向改變的措施」(Sexual orientation change efforts,也就是俗稱迴轉治療法)。
 
該法案主要內容為「禁止心理健康服務提供者(包括內外科醫師、心理師、婚姻與家族治療師、教育心理學家、臨床社工師、專業臨床諮商師)對18歲以下的當事人從事性傾向改變的措施。任何嘗試這樣的行為,都被視為不倫理,且應被送至該專業證照核發機構接受懲處。」這項法案至今為止並無任何的改變,因此該文所稱「『禁止性傾向治療法案』大逆轉」是一項錯誤的資訊。
 
至於該文所提到的AB2943草案名稱為「Unlawful business practices: sexual orientation change efforts」。很清楚地可以看到,它是建立在SB1172法之上的延伸,而且重點是關於商業的行為。
 
該草案也引用了另一項法律「Consumers Legal Remedies Act」(消費者法律補救法案),認為從事包含性傾向改變措施的廣告、提供、銷售服務等行為都是違法的,主要是希望可以保護消費者避免受到迴轉治療的傷害。該草案欲將處罰的範圍擴大到,不只是提供治療的助人專業人員,而是包含幫迴轉治療刊登廣告的業者、或販售相關書籍、影音光碟等等都是為違法。
 
這樣的草案被部分較為基進的同志平權運動者視為是一大進步,可以將恐同行為加以制止,對多元性別者的身心健康是有利的。這樣的想法並非完全無道理,因為包括美國心理學會、美國精神醫學會、美國社工學會等等專業組織,都已經發出聲明表示,迴轉治療是有害同志族群的身心健康,而且是不倫理的行為。周遭協助提供該項服務的外圍企業,確實應該也要負法律責任。
 
然而,其他同志平權運動團體對於AB294草案亦有不同的聲音,有一種想法是:民眾有言論的自由,若著書提倡某一項他們認為有效的策略並加以販售,是否該用嚴苛的法律去禁止?或是應該透過較溫和的方式,例如公開對話或是市場機制,來讓推廣此類傷害性言論的書籍自動淘汰。
 
另一影響Low決定撤銷草案關鍵想法是,宗教界領袖擔心這樣的法律會關上對話的大門,讓一些擁有正確理念且不相信迴轉治療的牧師或宗教人員,無法接近那些可能仍在掙扎自己的性傾向的人們,反而可能造成傷害。因此,在與幾位宗教領袖對話之後,草案提案人Evan Low眾議員認知道這樣的風險,決定先撤銷法案,並努力與各界對話之後,再來修正。
 
所以AB2943草案的撤銷,絕對不是像該文作者所言,是反同陣營的勝利或是同志平權的反挫。相反地,這更顯示了同志平權運動逐漸邁向細緻化的思考,並不是非黑及白,且能與不同價值立場的團體合作與對話。這是進步的象徵。
 
此外,AB2943號草案是加州的州內法,並非聯邦法律,因此加州一州的情形並無法代表全美國的情形。事實上,美國現在有15州都已通過禁止心理衛生專業人員對未成年者提供迴轉治療的法律,除了加州之外,還包括紐澤西、奧瑞岡、伊利諾、內華達、康乃狄克等州,而有更多州目前正在研擬與制訂類似法律中。
 
可能有人會質疑,為何只禁止對未成年者做迴轉治療,難道對於成人實施就沒問題嗎?事實上,如同前述提及的心理學科學實徵研究與臨床報告顯示,「用心理治療策略等外力強行介入改變一個人的性傾向,不但無法成功,而且可能造成心理創傷」。但美國是個傾向個人主義的國家,強調成人有自主權決定他所相信的選擇,因此法律並沒有禁止那些想改變性傾向的成人去尋求各種靈修、自助、宗教等另類管道,來加以改變自己性傾向,那是憲法賦予人民的自由。
 
但站在而維護兒少權益的立場,則傾向保護未成年者受到此類療法的傷害。也因此,「雙北菜籃族聯盟」提到了很多人宣稱透過宗教的力量協助改變了他們的性傾向,我們並不需要去爭辯這件事的真偽,因為其並無損於前述的心理學實徵研究所指出「透過心理治療介入改變性傾向的迴轉治療既無效也違反專業倫理」的事實。就讓想相信宗教的去相信宗教,認同科學的接受科學結果。
 
台灣衛福部早在2016年就欲禁止迴轉治療,但受到宗教團體的百般抗議與阻撓,不過還是在今年二月正式公告禁止,因為「經徵詢專家學者發現,醫學、精神醫學等方面均無性傾向扭轉治療,其不屬醫療行為,無法以《醫師法》規範,今以函釋方式,確定禁止性傾向扭轉治療,違者將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或《刑法》開罰。」
 
因此,關於性傾向的扭轉之爭可以休矣,且讓對自身性傾向有困惑的人們在專業且有倫理的心理衛生工作者陪伴下,安全自在地探索自我,無論最終確認的是什麼傾向或認同,都可以接納與肯定自我,並尋找方法來面對社會的偏見與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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