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專欄:文化內容產製與共同體想像

出版時間:2018/09/09 00:01

李仁芳/政治大學創新管理退休教授

一個社會情意資本愈濃稠,社群成員間的「我群意識」愈高,彼此間的信賴度也愈高,民主和經濟都會發展的比較好。但是,眾多跡象顯示台灣似乎是一個情意資本日漸稀薄的社會。

譬如說,現在台灣各年齡層人士(尤其年輕一輩),閒暇之餘在愛奇藝等影視平台上看《甄環傳》、《延禧攻略》、《如懿傳》,在阿里巴巴淘寶上購物,大家對大陸明星、平台、文化、產品的接觸與熟悉度、使用度說不定還勝過國內。尤其近年島內文化內容產製弱化趨勢,長期而言一直接受各種外地(不只對岸)影視內容「陶冶」,島內國民足踏本地地氣的共同體想像,會日益弱化亦可推知。

台灣對於累積社會情意資本以形塑想像的共同體,想像力貧乏的政治工作者大多試圖依靠類似煙火秀及各型表演秀。例如台北的跨年夜(其他各城市也類似),近年都以類101煙火燈光秀倒數和市府廣場民眾同歡迎新年為活動核心,媒體焦點在特定歌手造型、唱酬、趕場,很少見有能感動國民情操,凝聚人心的描繪抒寫。打上101的「幸福共好」文青式文案,短暫又瞬間隨著火光與飛煙消散。

對照東鄰日本全民級的跨年夜活動是全家坐客廳電視前觀賞NHK紅白歌合戰。日本的公共電視NHK每年年底規劃推出這項節目,在歲尾年終召喚日本國民一年來的共同記憶,回顧過去一年日本社會民眾情意面的「心情史」,及轟動社會的戲曲,療癒過往鼓勵未來,以凝聚日本社會民眾「想像共同體」的形成,具體論述日本社會「幸福共好」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展望。

NHK鋪陳的「日本社會幸福共好」這個論述骨肉具體可見可感,台北101打上的「幸福共好」則只是抽象乾描的文青式概念。

日本2017年播出,平均收視率15.98%的電視劇《陸王》,是埼玉縣地方性足袋行業為求生存創新轉型做馬拉松體育競賽專業平底運動鞋的熱血故事(台灣多久沒有這種凝聚社會庶民情操的戲劇故事了),觸及商戰心機、企業袍澤、家族羈絆各種情感,拉緊全國庶民眼球和心神。當年底紅白合戰,NHK就邀請劇中每逢劇情關鍵轉折高潮就出現的歌曲《Jupiter》「Everyday I listen to my heart……」主唱團體表演。

這首劇中插入曲旋律其實取自20世紀初年英國作曲家古斯塔夫.霍爾斯特(Gustav Theodore Holst)創作的管弦樂組曲《行星組曲》(The Planets suite Op. 32)等四樂章一部分,日文版歌詞由吉元由美填詞。回應此劇高達15.98%的收視率,紅白歌合戰邀劇中主唱團體Little Glee Monster(平均年齡17歲的實力派少女歌手)現身唱出與劇情相呼應的感人插入曲:

「每一天當我傾聽自己的聲音
深知自己並非孤獨一人
內心深處,我們彼此緊緊相連
當群星閃耀於無盡時光
奇蹟應許我們終將相逢
每一天當我傾聽自己的聲音
深知自己並非孤獨一人
依偎在宇宙的胸懷之中……」

2017年的紅白也是安室奈美惠最後出現的紅白,當晚上11時18分她現身演唱奧林匹克主題曲《Hero》時,關東地區瞬時最高視聽率竟高達48.4%。相較於台灣近年最凝聚島民人心的2017年夏季世大運,閉幕時最高收視5.86%是131個國家代表團及選手入場時,台北市長柯文哲致辭時收視4.25%;熄聖火儀式,國樂樂團結合薩克斯風、嗩吶,由家將、神將引領象徵「送神」,收視3.86%。

相比起日本來,台灣真的是一個社會情意資本相對稀薄、共同體想像弱化的島嶼。

世大運熄聖火儀式,國樂樂團結合薩克斯風、嗩吶,由家將、神將引領象徵「送神」,收視僅3.86%。作者提供
世大運熄聖火儀式,國樂樂團結合薩克斯風、嗩吶,由家將、神將引領象徵「送神」,收視僅3.86%。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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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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