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資方違法,為何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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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9/15 09:31
高雄一名林姓藥師向勞工局舉報長期超時工作又沒有加班費,但勞工局發現診所有高薪低報的情況,轉而移交檢方調查,林姓藥師後遭裁罰6萬元並緩起訴。圖為民眾候診示意,與本文無關。資料照片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高雄一名林姓藥師在診所工作7年,因長期超時工作、又沒有加班費,向勞工局舉報診所(雇主醫師)違反《勞基法》;勞工局在稽查過程發現診所有高薪低報的情況,轉而移交檢方調查。最後,林姓藥師被「裁罰6萬元」(並二場法治教育)換「緩起訴」,他抱怨舉報資方違法,卻反而跟著遭殃。(就這個部分,雇主醫師『緩起訴』的附隨處分是『向公庫支付10萬元、並接受三場法治教育』。)
 
台南市議員參選人陳進男藥師針對本事件,以《僱主高薪低報,藥師檢舉卻被當共犯罰6萬,公平嗎?》一文指摘:「這樣的判例……無疑是對弱勢的勞工形成寒蟬效應。」「檢查官起訴及法官判決理應把受僱勞工當成被害人或證人為出發進行審判。如此,才能鼓勵更多受僱的被害人勇於提出檢舉。」「……民眾若抱怨此為恐龍判決又一案例,也不意外。」

姑且不論「藥師」是不是所謂的弱勢勞工階層,林姓藥師抱怨「舉報資方違法,卻反而跟著遭殃」,這樣的抱怨筆者是可以理解的(筆者若是林姓藥師,應該也是會這樣抱怨)。雖然如此,關於陳藥師的指摘,本文仍感到遺憾:

1.緩起訴是檢察官所作的處分

這個部分,檢察官是以「緩起訴處分」來結案。這也就是說,檢察官並沒有對林姓藥師提起「公訴」……陳進男先生是藥師、並且是台南市議員參選人,不但不能正確使用「檢察官」一詞,並且把檢察官所作的「緩起訴處分」誤解成是「判例」、「判決」,這讓筆者感到遺憾。

2.緩起訴是有利於林姓藥師的刑事處分

a.《刑事訴訟法》第二五三條之一規定:「被告所犯為死刑、無期徒刑或最輕本刑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外之罪,檢察官參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事項及公共利益之維護,認以緩起訴為適當者,得定一年以上三年以下之緩起訴期間為緩起訴處分……。」林姓藥師所犯的罪行不是最輕本刑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罪,所以檢察官可以運用「緩起訴處分」來終結這個案子。又「得定一年以上三年以下之緩起訴期間為緩起訴處分」,這規定只是說檢察官可以這樣辦理,而不是說檢察官一定要這樣做,因此,檢察官願意為「緩起訴處分」,讓林姓藥師不必再跑法院,這對林姓藥師來說,其實已經是一項有利的處分了。

b.緩起訴」雖是「暫緩起訴」,但「緩起訴處分」的期間屆滿而沒有被撤銷,依照同法第二六0條規定,檢察官就同一案件就不可以再行起訴(當然,也有可以再行起訴的例外規定)。因為不可以再行起訴,這結果就是林姓藥師不會被法院判決有罪、在法院不會留下有罪的刑事前科紀錄。很顯然,這樣的處分對林姓藥師來說,也是很有利的事。

c.向公庫支付六萬元、並接受二場法治教育,這是檢察官依據同法第二五三條之二第一項第四款(向公庫支付一定金額)、第八款(預防再犯所為之必要命令)規定所為的處分;其次,依照同條文第二項規定,「向公庫支付六萬元」這附隨處分其實是經過林姓藥師同意之後才決定的……(新聞報導林姓藥師被『裁罰六萬元』、並二場『法治教育』,以換取『緩起訴』,這不是正確的觀念。)

3.從新聞報導「勞工局在稽查過程『發現』診所有高薪低報的情況」來看,就診所「高薪低報」他的薪資這部分事實,林姓藥師其實並沒有提出檢舉……林姓藥師極可能不知道這「高薪低報」的相關行為有些是會涉及犯罪的。診所「高薪低報」林姓藥師的薪資,如果就止於這樣,林姓藥師其實還不至於會觸犯刑責;林姓藥師之所以觸犯刑責(涉及逃漏稅等罪責),那是因為林姓藥師在申報綜合所得稅的時候,他以診所的不實薪資資料為基礎來申報所致:

a.《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規定:「納稅義務人以詐術或其他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六萬元以下罰金。」(逃漏稅捐的刑罰規定)

b.針對《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規定,最高法院的審判實務見解,如70年台上字第6856號刑事判例要旨:「《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之漏稅罪,係屬作為犯,而非不作為犯,即須以詐術或其他不正當方法之作為,以逃漏稅捐,始克成立。依卷存資料,上訴人於六十七年及六十八年均未為綜合所得稅之申報,其無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之作為,實甚顯然。依所得稅法第七十九條,第一百零八條第二項及第一百十條第二項之規定,應僅受加徵怠報金及科處罰鍰之處分……。」

74年台上字第5497號刑事判例要旨:「《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所謂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必具有與積極之詐術同一型態,始與立法之本旨符合,如僅屬單純的不作為,而別無逃漏稅捐之積極行為,即不能認與詐術漏稅之違法特性同視,而繩以《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之罪。依原判決記載之事實,上訴人僅有『漏報』之消極行為,別無類似詐術之不正當方法,以積極行為逃漏稅捐,祇能科以行政罰之罰鍰,不能遽論以該條之罪。」(林姓藥師如果不是以診所的不實薪資資料為基礎來申報他的綜合所得稅,他不會觸犯這刑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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