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上環老街坊 50年雜貨店買賣人情味

出版時間:2018/09/20 00:08

香港上環太平山街近普仁街的盡頭,有家開業逾50年的「三陽百貨」。老闆袁啟泰一邊端坐接著訂單電話、手指還邊撥打算盤算數;賣毛巾、手套、內衣褲等日用品外,還有早期常見的花露水、海棠香粉,年輕一輩恐怕聽都沒聽過的商品,這裡卻藏了這些寶盡收其中。
不只批發,三陽百貨也服務街坊做零售。三陽百貨的三陽和老闆的名字「啟泰」合起來,就是源於《易經》的吉祥語「三陽啟泰」。時間回到1967年,百貨店開張時,他就見過有土製炸彈在自家店門斜對面爆炸。84歲的袁啟泰重提往事,還用頑皮的口吻形容著當時的情景;「大家都說危險,我就是偏要去聞聞那些『菠蘿』到底是啥味道, 結果當然難聞死了。」16歲就出社會,袁啟泰回憶當時替別人工作不到5年,就決定在香港荷李活道一棟近5樓高、中西式混和的公寓大樓開設雜貨店,每天都得搬運貨物上下樓梯。
1967年他決定搬往一樓店面營業,「房東見我簽5年租約、一年620元港幣,就覺得當時我這人真儍,當時因暴動,許多人都只敢簽不到2年租約。我說我不儍,這租金不算貴,而且暴動應該很快平息。果然5年租約一完,房東馬上加租。」


花露水驅蚊 配熱毛巾抹背醒酒

老闆娘袁太太便是在三陽轉成店面經營前,透過朋友介紹和袁啟泰相識、結婚。夫妻倆的大半生在太平山街生活,如今育有5名子女、5名孫兒。有時客人上門光顧,還會看到老闆的孫子坐在旁邊寫功課。雜貨店前面是店門,後面有間小廚房和一張圓桌,他們午餐和晚便都在這張羅完成。要是天氣熱,便會移到店門前吃飯。每天早上9點半開門、晚上7點半吃完晚餐就打烊回家。接過三陽百貨的名片,上面列了讓人批發零售的貨物;例如「頭油香水」、「木梳」、「鞋水衣刷」、「扣針髮網」。光是看那些商品的名字,就大約能想像舊時代香港人的生活習慣。
牛骨梳可拿來在晨起時梳整頭髮,還能按摩頭皮;更有牛骨做的「脷刮」,是用來清潔舌頭和舌苔用的,十分特別。這裡從洗臉的毛巾、男士的髮油到穿搭的鞋襪一應俱全;女士用的像是古早花露水,連超市都未必買得到,卻在這家只有將近12坪大的小店供應至今。夫妻倆相守著這家店,2人都笑說50年的時光如一日。除了某些牌子因為工廠停產,店內只剩下樣品庫存外,三陽賣的貨物種類並沒有太大改變。老闆娘逐一介紹著說,包裝繪有仕女圖的花露水氣味清香,清潔家居後灑上一遍還能夠驅蚊;熱毛巾配合花露水抹背,也有醒酒功用。菊花牌內衣褲尤其從來都是客人心頭好。一小盒的海棠粉,可以在「挽面」前塗抹臉上美容,同時還能清潔金、銀器上的污漬。「有客人對我們說,他們發現七姐粉買來清潔機器也頗有功效。」除此以外,門口放有一籃柳橙還有尿片;「方便街坊鄰居,因為附近有東華醫院嘛,有時他們探病經過這裏,就順便賣些尿片讓大家好順便補貨。」老闆娘說,百貨店本身有批發日用品的業務內容,每天早上袁啟泰便坐鎮店裡接訂單電話、打算盤;訂單來自長洲、屯門、元朗等地。殊不知這小小一條太平山街,街道發展竟也串連起三陽雜貨店的一段黃金歲月。


自有店面不怕漲租 年屆八旬魄力猶在

「生意最好的時候,上環水坑口街、大笪地(如今的荷李活道公園)一帶有特種行業、麻將館、理髮店等聚集,大笪地則有很多命相館和小吃店,不少訂單也都還是來自鄰近的大牌檔。後來太平山街不少店面開始清除拆遷,大牌檔的檔主年紀大了,頂讓出來不做的也不少,我們的生意也就受到了影響。」街道變遷的不止樓宇,還有人事景物。近年多了些外地來的或外籍街坊「貪便宜」也上門光顧,老闆娘聽得懂的就賣給他們,聽不懂的也便乾脆地說「No」了事。1990年三陽雜貨店搬遷,舊店面向荷李活道,現在則面向太平山街,一街之隔,贏在店面是自有,所以不擔心房東加租。而且這裏比較少車輛開進開出,廿年間子女兒孫在店內同桌吃飯,到現在各自在外有好發展,光景已不同昨日可語。問道可曾有想過兒女們繼承生意的念頭?老闆夫妻倆隨即搖頭,說兒女們的工作比經營雜貨店更好,假期又多,夫妻幹了這行數十年,退休嫌悶,尤其自覺年逾八旬體力也還算好,便繼續經營打發時間。「他不會電腦,又不會用計算機,幾10年來都只靠著這副老算盤做生意。」老闆娘笑着拿出算盤,算盤跟隨袁啟泰大半生,串算珠的木支柄用到斷了,便換上鐵支。不變的除了老算盤,還有街坊鄰居的情誼。袁啟泰記得,至今仍有移民的街坊回來時,順道來三陽雜貨店購物,都說外國貨比不上三陽貨實用、便宜。


店門口開飯 街頭播電影

移民的街坊會回來探望,現在太平山街的新街坊又怎樣看三陽百貨?70後的鄰居阿傑搬到太平山街定居已10年之久,與三陽結緣,緣於下班回家經過的不經意一瞥。「我最先見到的是招牌,三陽百貨、三陽啟泰頗有意思。然後我看到他們在店門口吃飯,這樣尋常的生活畫面讓我感到很觸動。」和現在成行成市的連鎖店家不同,阿傑說現在已經沒有店家會在店門口吃飯之外,這種做生意同時過活的交融,只是看著也就令人開心。訪問當日,阿傑的小女兒經過百貨店,老闆也認得她,還說起同樣讀小學的孫兒。購物已不止是購物,而是街坊鄰居間平淡而恆久的交會,說起日子如何的相處時光。
2年前,阿傑決定和熱心的鄰居們在上環磅巷舉辦社區電影放映會,見到來參加的街坊鄰居被蚊子叮了,便想起三陽百貨的花露水。這時袁啟泰見磅巷有那麼多人坐在樓梯上看電影,也探出頭來,趁阿傑買花露水時聊天,才知道有這樣的一種社區活動。「我說想街坊下班後開心一下,他們聽完覺得也不錯,有種祝福我辦得成功的感覺。」阿傑覺得,這些小店的存在使街道上生活的各人,都能彼此呼應,一起守護這裏仍有的恬靜生活。不過,阿傑這天再來探訪的時候,才知道當時買的六神牌花露水又成為另一款停產的產品。阿傑問過老闆娘,從櫃子裏取下僅存的樣品,端看良久,連聲嘆了可惜,彷彿嘆的不只是花露水的凋零,也嘆這老風情在這街坊裡也難敵時代推進的力道,讓人更想珍惜這眼前還存在著的雜貨店街坊人情。 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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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著三陽百貨走過50個年頭以上的夫婦倆,見證了時光變遷,卻堅守店鋪為街坊鄰居留下舊時代的溫暖記憶。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守護著三陽百貨走過50個年頭以上的夫婦倆,見證了時光變遷,卻堅守店鋪為街坊鄰居留下舊時代的溫暖記憶。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曾經紅極一時的海棠粉如今已難尋,卻在三陽百貨還買得到。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曾經紅極一時的海棠粉如今已難尋,卻在三陽百貨還買得到。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太平山街人車較少,有時就會辦起露天電影的街坊活動聯絡感情,重新找回舊時代街坊人人熟絡的溫馨感。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太平山街人車較少,有時就會辦起露天電影的街坊活動聯絡感情,重新找回舊時代街坊人人熟絡的溫馨感。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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