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北漂老年的心聲:過了40年,擺脫不了再一次的北漂命運

出版時間:2018/10/05 21:30

郭沅君/目前退休,曾任電視製作人

最近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拋出了「北漂青年」的議題,引發了一連串廣泛的討論與迴響。

我是正港高雄出生長大的子弟,1976年北上念大學,北漂一待35年,直到2010年在電視上看到故鄉成為全球宜居城市的報導,我和英籍先生毫不猶豫地變賣台北的房產,決定搬回故鄉退休養老。

返鄉前在高雄做了短暫的停留與考察,丈夫非常喜歡高雄,這裡有山、有海、有河,有港,馬路又寬又直,有捷運,還有將完成的圖書館、輕軌、衛武營國家劇院、海洋音樂中心……醫療資源完整,完全符合我們心目中理想的退休城市。

雖然當時身邊友人都說高雄的空氣污染, 水質不好,但並沒有嚇退我們堅定的腳步,心想再不好還不是滋養了我長大。

我們在高雄開心買下新房,每坪的價格僅是台北的五分之一,又新又漂亮,這樣的生活哪是台北能享受到的?

但當我們逐漸安定下來,發現在高雄在華麗的城市景觀下,很多地方並非真正符合退休熟齡的需求。

首先,除了房價比台北親民外,物價並不便宜,舉例來說早餐店的德式香腸一份兩條比台北貴5元;有線電視一年6000元,訂閱高清套餐費月另計,收視不足一個月以一個月計費,在台北有線電視加高清套餐含裝機費,收視一年3000餘元;乾洗費用,大衣一件要480,台北兩件180,地毯在台北洗衣店專人送收清洗,在高雄找不到洗衣店有清洗地毯服務,家中的厚絨布落地窗簾,窗簾店囑咐需乾洗,高雄沒有洗衣店願意接此生意,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二代傳承的老店,竟然開價4000,令人咋舌。

提到交通,高雄277萬人口,機車數超過199萬輛,平均每家戶有2輛機車,既有南北東西貫通的捷運、有輕軌,為什麼還是這麼多人選擇騎機車? 因為公車班次太少,轉乘不方便,所以市民寧可騎機車方便到處跑,7、80歲的老人照騎不誤。

在台北公車捷運密布發達,班次又多,搭乘大眾運輸系統,北北基移動出行,甚至東北角一日遊,都是極其便利省時;在高雄即使要去市區附近壽山動物園,捷運鹽埕埔站下車,錯過上山的公車,就得等3、40分鐘,連上柴山俯瞰高雄美景的經典行程,公車都少之又少,即便空污季節,市府推出特定時間免費搭乘的措施,也無法吸引市民搭公車。

加上高雄「交通號誌當參考」的文化,馬路到處上演大車欺小車、小車軋機車,黃燈加速、紅燈照闖的戲碼,行人最弱勢,好幾次差點被騎上人行道呼嘯而過的機車撞倒,最後只好把自己關在家裡,每天到文化中心散散步,聊堪自慰。

台北,我喜歡流連在各個小巷內穿梭,不經意會發現許多特色小店,帶來驚喜;在高雄隱身在高樓大廈後的巷子,很多是賴資源回收維生的家庭,甚至連年輕人都一起加入回收行列,住家內外堆滿資源回收物,衛生環境極差,難怪無論市府如何消毒,還是年年有登革熱,甚至漢他病毒病例發生。

高雄鄉親敬重神明,三步一宮、五步一廟,每逢神明生日,也不知道有無申請路權使用,反正放個車輛行人改道的牌子,就逕自封掉半個馬路搭篷辦桌,有翅膀的貨櫃車舞台,清涼辣妹,高唱整晚,衝天炮放得咇咇響,把貓狗嚇得驚慌亂叫。

在台北騎樓淨空平整,人行道只供行人走;高雄的騎樓高低不平,有住家把騎樓當自家車庫,有店家堆貨物,陳列商品,或租給麵攤,茶飲,機車或亂停,或騎上人行道,行人無法暢行,更不要説拖行李的觀光客、身障視障的人,都被迫走上馬路,市府從不取締也不改善,無法想像老年人需要輪椅助行,如何在這樣不友善的環境裡生活?

説到空氣汚染,每年從這個季節開始,到處都灰濛濛的,原來小時候常説的今天的霧好大,竟然是霾,如今少小離家老大回,空污依舊無解。至於水質檢測,高雄總是敬賠末座, 我的鋼琴老師說, 現在已經好多了,20多年前她從台北遠嫁高雄時,水龍頭流出的水是黃的。

年輕時因為喜歡電視媒體工作,別無選擇的留在台北,幾十年後高雄青年,想從事相關行業,還是只能北漂。多少高雄優秀子弟,資深如沈春華、黃小琥、康康、潘越雲、 小蟲、王中言……;中生代如陳怡蓉、吳克群、孫協志……如果留在高雄不北漂,能在他們自己的人生舞台發光發亮嗎?故鄉能提供他們什麼發展機會?

今年5月,就在退休返鄉定居的8年後,我們決定二度北漂,因為即使是退休,在天明時,也要覺得日子有希望有盼頭。眼見高雄的蕭條落寞,街面上到處貼滿租與售的布條,就像家道中落的貴族,即使身披華服,勉力裝扮,也難挽昔日驕傲的面容與優雅的身段。

我心痛,一個有國際港、航空站的城市,在表象虛華的建設的下,裡子卻是空空如也 。多少藍領父母,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培養孩子,到頭來孩子卻只能北漂打拼,重複走著我當年的路。

不管候選人提出什麼藍圖,想將高雄打造成觀光城市、科技城市、港灣城市、醫療城市……都行,不用端牛肉,想辦法讓高雄富起來, 唯有口袋日豐,才能讓城市治理與規劃更符合生活需求,鄉親們有了好的生活,北漂青年返鄉安居樂業,才能讓高雄產生深度的質變 ,使之成為真正的宜(移)居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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