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成第二官方語?】李勤岸:華英雙語政策 母語加速死亡

出版時間:2018/10/11 00:01

【是否贊成英語成為第二官方語言?】行政院長賴清德日前宣布,明年將確立台灣成為「雙語國家」政策,將英語打造成第二官方語言,在台灣尚無法定第一官方語言下,引發極大爭論。《蘋果》特邀正反雙方,從歷史脈絡到執行經驗等不同面向切入,期待政府與國人深入對話,形塑可以執行的政策。

李勤岸/澳洲國立大學亞太學院榮譽訪問學者、台語教授

全世界被英語殖民的國家,政治獨立自主之後,都會想盡辦法脫離英語的繼續殖民,努力追求語言正義,重新復振自己的母語,回復原本的語言活力kap地位,譬如印度、愛爾蘭、菲律賓、坦尚尼亞等。印度國父甘地當年就說過,如果我們沒有廢除英語,英國人即使離開了,印度將成為一個「沒有英國人的英語殖民地」。愛爾蘭國父道格拉斯.海德當年就說過:「我們如果不『去英語』,別人無法了解為何我們要獨立?」菲律賓獨立以後,就將英語降為一門學科。這個世界從來未曾有沒被英語殖民過的國家,竟然自己主動要將英語訂為官方語言,主動要被英語「殖民」的。

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之後,有人提議放棄日語,改用英語,但是那是因為國家戰敗,完全喪失民族自信的自卑說法,日本人當然最後沒有真的愚蠢到這樣做。我們台灣根本沒被英語國家殖民過,為何異想天開想用英語做為官方語言?

英語當然是現今世界最重要的工具語言,我們的人民當然需要把英語學好,這不會有人會反對。但是如果我們的英語能力不好,是應該檢討國家的英語教育是不是有問題,要如何來改善,如何來加強英語教育,是英語成做外國語的外語教育需要檢討。英語應該成做第二語,不是成為第二官方語言,是成為母語以外的第二語。

若是從小習得的母語,語言學上稱為第一語。第一語應該是該語族的母語(mother tongue)。母語人就是講話沒外國腔的native speaker。希望我們國家培養出來的下一代,都是以族語為第一語的母語人,然後又把英語學好,成做第二語。當然不應該用外語英語來做官方語言。

國家語言(national languages)是國家的象徵,我們的本土語言應該都列為國家語言,有平等的語言地位。若論及官方語言,因為我國是多族群多語言的國家,不應該像殖民地一樣使用單一官方語言,而應該使用多語。我建議採用印度的三語公式。就是每個語言區,母語是第一語,第二語是隔壁族群的語言,第三語則可選擇任何國際語言,譬如英語、華語、日語等。

舉例來講,若是苗栗地區主要的族群是客家族群,那麼官方語言應該是客家台語第一語,和樂(Holo)台語第二語,第三語可選擇其他國際語言。到底選擇哪一語,要經過公投決定。全國性的官方語言也是應該三語,到底是哪三語,也要透過公投來決定。

如果不是走民主公投的路,反要訂華語做第一官方語言,英語做第二官方語言,台灣人的母語在華語殖民近1世紀之後,再加入英語,兩個語言帝國主義雙面夾殺之下,只有死亡一條路!

最近行政院長賴清德公開說要在幼稚園推行華語英語雙語教育。為什麼是華英雙語教育?雙語教育有兩種,一種叫做過渡性雙語教育,一種叫做發展性雙語教育。雙語教育在台灣,從來都是過渡性的,都是枴杖式的雙語教育。一向都是把母語當做枴杖來使用,目的是要台灣人學會殖民者的語言,然後丟掉枴杖。日本人來殖民台灣,在國民學校實施的雙語教育就是這樣。中國人來殖民,也是這樣。如今台灣人的政府,要實施的雙語教育,難道也仍然是殖民性質的內殖民(「賴」殖民?)的雙語教育?

問題是:這如何有可能達成?我們又沒有英語殖民母國的強勢資源,譬如說英語殖民政府的政經軍事,也沒有英語殖民者無限的母語教師資源,難道我們只靠幻想就可以完成過渡到英語國家的目的?全世界有先例嗎?

我是一個英語教師出身,目前也還在國外用英語教台語,照說我應該支持這個英語政策,但是我無法不說良心話。台灣如果真正要實施雙語教育,應該實施發展性的雙語教育,也就是母語與英語的雙語教育,雙語同時發展,同時學好,母語不成為枴杖。如此,我們不僅可以成為英語很強的國家,又可以保存我們的母語,保存我們的文化,不會成為不孝子孫。如果台灣真正實施「賴」殖民的英語華語雙語的語言政策,我們的母語絕對會加速死亡!很可能不但英語沒有推行成功,台灣的母語卻全部在地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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