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憶如專欄:貨幣貶值未必顯示匯率操控

出版時間:2018/10/23 00:04

劉憶如/香港北威國際集團董事總經理、台灣大學財金系兼任教授

美國總統川普從選舉至上任至今,一再公開指稱中國操縱匯率,刻意壓低人民幣價格以促進出口;川普並多次揚言要將中國列入「匯率操縱國」名單,並對其加以經濟及貿易制裁。上周三(17日)這份名單公布了,中國或其他美國主要貿易國,都沒有登上「匯率操縱」的榜單。但諷刺的是,反正自今年7月以來,美國對自中國進口的2500億美元商品已加徵關稅,所以即使沒有登上榜單,美國對中國的貿易制裁,卻其實是已經實施的了。

美國的「匯率操縱及匯率觀察名單」自1988年起,每半年度公布一次。台灣和韓國在1988年、中國在1994年時,都曾經被列為匯率操縱國;一旦上榜,美國就會啟動談判並實施報復性措施。在早期,美國這份榜單其實相當主觀,是否「匯率操縱」,也並沒有一套公開標準。但自2016年起,美國採用3個客觀指標做為評估依據,檢視其主要貿易國是否符合:1.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逾200億美元;2.經常帳順差佔該國GDP比重高於3%;以及3.持續單向干預外匯市場,且12個月外匯持續淨買入總金額高於該國GDP的2%,等3個條件。

原則上,如果一個國家同時符合這3個標準。就會被認定為匯率操縱國;而如果符合其中兩項,或是即使只符合其中一項,但超標過多(例如中國只有第一項順差逾200億美元符合,但順差3000多億,金額實在太大),就會上榜「匯率觀察名單」。上周出爐的榜單中,雖然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被認定為匯率操縱,但卻有6個國家(中國、日本、南韓、印度、德國、瑞士)仍上榜了匯率觀察名單,這個結果與半年前是一樣的。台灣則因僅有經常帳逾GDP的3%一項符合標準,因此已連續第三次未被列入觀察名單。 

9月30日簽署的《美墨加貿易協定》(USMCA)中,規定美國、墨西哥、及加拿大這3個國家,日後每月都須公布外匯存底餘額與外匯市場干預的數據,以避免匯率的操控。美國更表示未來所有貿易協定都將比照此模式,也因此匯率議題日後將正式成為美國貿易談判的一環;這顯示美國對於美元繼續升值的憂心,另外也當然對人民幣的情況更加關切。

美國財政部長穆努琴(Steven Mnuchin)最近表示:「匯率問題是美中貿易的一個重要議題,後續談判將會把匯率納入,以確保人民幣貶值不會被用於貿易競爭性目的。」這段話似乎表示人民幣是否貶值不是重點,而是會不會「被用於貿易競爭性目的」,才是關鍵。但一種貨幣的貶值,其實有可能是反映外在經濟情況的自然趨勢,也有可能是人為操縱下的結果。如果並非操縱,但卻有利於貿易競爭,則是否會被美國誤判,也令人質疑。日本在前幾天對於美國宣稱日後貿易談判都將比照USMCA模式時,也因為擔心美國日後的認定與區分有問題,因而對美國提出抗議。

所謂「匯率操縱」的指控,其實應以市場匯率是否大幅偏離均衡匯率為標準;也就是一個國家的貨幣如果有長期低估現象,且這個國家的央行持續干預匯市,就的確屬於匯率操縱。但今年以來各國貨幣貶值,除反映了每一個國家各不相同的經濟情況之外,更多的是因為美元升息所帶來的美元升值,造成所有貨幣相對於美元全面貶值的結果。

這半年來,新台幣相對於美元貶值5.5%,真是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同期間菲律賓披索貶值3.06%、瑞士法郎3.9%、泰國泰銖4.44%。新加坡幣4.99%、日圓5.02%、韓圜5.68%、馬來西亞令吉6.81%、義大利里拉7.11%、英鎊8.02%、人民幣9.47%、印度盧比11.04%等等,當然還有大幅貶值的一些新興市場。整體而言,新台幣居中間段,因此不論日後美國要如何指控誰「匯率操縱」,即使流彈也較不易傷及台幣。台灣第三度脫離美國「匯率觀察名單」,值得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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