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張曼娟專欄:家,就是你說了算

出版時間:2018/11/03 00:15

張曼娟/作家                        

我從街角走過,遇見兩位穿著桃紅色背心的女士,正在發傳單,她們對來往行人說著:「家庭是神聖的,必須是一男一女的結合,並且生養小孩,才叫做家。我們要捍衛家庭的傳統價值,絕不可以……。」接下來的話,我其實沒有聽得很清楚,只覺得腦中轟轟作響。

想到前兩天在小學堂裡,那個像逃難一樣跑進來的女生,臉上悽惶的表情。她是個乖巧的孩子,由姨婆和媽媽撫養長大,姨婆委婉的跟我們說過:「小朋友沒有見過爸爸,她媽媽很辛苦,要工作還要照顧家,把我從南部接來一起住,剛開始大家都不太適應啦,現在我們一家三口,愈來愈好了。」女生一進門就哭了,她說姨婆在樓下跟一個阿姨吵架,對那個阿姨說,她們講那種話,會傷害單親家庭的小孩。老師們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正在安撫孩子,姨婆氣呼呼的進門了。「我活到七十歲,什麼樣的家都見過,一男一女結合才是家?聽他們在練肖話。」一邊攬過女生,幫她擦眼淚。

我走到姨婆和女生身邊,對她們說:「我們聽過孟母三遷,但是孟爸爸在哪裡?孟子就是單親家庭,他好好的長大了,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別人憑什麼定義妳的家?妳的家,妳說了算。」說著,卻突然有點哽咽,這樣的情緒,是受到歧視和壓迫的時候才會出現的。

家的形式千百種,重要的是身在其中的人感到被接納;有歸屬感;覺得幸福。我單身,沒有一男一女的結合,也沒有生養小孩,但我一直和父母同住,成為獨力照顧者。等到未來某一天,父母離去之後,我就變成無家之人了?然而,我擁有少數的好友與工作夥伴,我們互相倚靠,彼此照顧。烹煮好吃的美食;閱讀有趣的書籍;相約去旅行,分享生命中的美好。當我照顧老父母感到心力交瘁時,他們毫不遲疑的伸出援手。比任何一位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付出的時間與精力更多。他們是我在這個有時並不友善的世界,還能樂觀向前走的最大力量。我們能傾訴心中的恐懼或軟弱,擁抱真實的彼此,接納從來就不完美的自己和對方。

不是一男一女,也不會生養小孩,對我來說,他們就是家人,有他們在的地方就是家。誰能說,這樣的家不神聖?沒有價值?不用理會別人的評價,因為他們根本不了解。你的家,就是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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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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