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王尚智專欄:旅行遂成了江湖

出版時間:2018/11/04 00:16

王尚智/評論作家

前往中國各地山水風景旅遊時,依循的印象往往不是歷史地理,始終還是金庸小說閃現在眼前。學理工不必考文史科目,但在學生時代因為迷金庸小說而苦查、苦背中國歷史地理的理工宅男不知凡幾。

武俠小說裡有著故事情節的地圖,每位主人翁無不走遍大江南北,沿路遇上了愛人、敵人與各類怪咖。就算遠到內蒙黑龍江也還有英雄喬峰的足跡,來自西域越過絲路天山還更西,除了鳩摩智也還有星宿老怪。

有人讀金庸而更「自戀」,但鮮少熟讀金庸的人會過分「驕傲」,因為江湖之大之深,有著人外人與天外天。然而金庸的武俠文學之所以影響深遠,主要還是因為金庸小說的世界觀燦爛豐盛,徹底滲進了許多人畢生的「旅行」概念之中。

旅行,由一種特殊的時間、空間所構成,充滿了機緣與際遇交錯的不可測。旅行者在期待與未知中時而混沌、時而鮮明的經歷著各種遭遇;直到最後歸程返家,打開大門的那一刻,這幾天下來的流動繽紛至此一切恍然如夢。這幾乎是所有金庸小說描述的「終極路數」。

一如愛情小說讓人套入情節同樣可以獲得「替代滿足」,文學作品本身具備的「實用價值」,有時比文學界自己猜測的還更高。這也是金庸作品沒有被不同世代讀者淘汰的關鍵原因:所有人不斷提前的在金庸的世界中,投影並體會一場場人生的旅行!

特別是旅行,最終並非靠著「金錢、計劃、目的」才能啟程,真正需要的反而只是極其抽象的「浪漫、好奇、勇氣」!這些年「窮遊」的年輕人真的很多,有些甚至出國到蠻荒異地,經歷了折磨與奇遇,沿途也全靠奮勇掙扎,最後身心氣質徹底堅韌轉變,這些幾乎都是金庸小說裡描述的章回脈絡。

於是當大師逝世的消息傳來,臉書上懷念金庸的貼文不斷,許多人寫來幽迴、親密又深刻,彷彿金庸才是曾經「最懂」他們的人!

但又何嘗不是呢!每個人成長之後開始走入社會,在毫無準備中拉開序幕的人生,旅程中充滿未知與艱險。除了金庸,確實再沒有人筆下曾經如此細膩描述過,這段充滿運氣、也需要勇氣去做出抉擇的人生旅程,以及那只不過一旦傻傻踏入,旅行遂就成為的一片悲喜糾葛、浩瀚遼闊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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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尚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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