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島移工3】被雇主強行洩慾 她慟「覺得自己髒又羞恥」

出版時間:2018/11/14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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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照片)

 
編按:「一睜開眼,就看到老闆壓在我身上,我喘不過氣。」來台灣2年的印尼看護工Hafsa(化名),緩慢說著被台灣老闆性侵的那天,回憶就像蟒蛇吞噬她的靈魂,彷彿又再一次地被性侵,她暈倒在地、痛哭失聲,那間濕熱的4坪房間,襲來的空氣令人窒息。以下報導,是根據這位35歲移工的第一手自白改寫。

口述/Hafsa    採訪整理/陳偉周
 
我叫Hafsa,從印尼專科學校畢業後,婚前我在飯店上班,婚後辭掉工作,專心照顧兩個孩子,當時我的老公在美國籍的郵輪做廚師,養活我們全家四口;原本幸福美滿,卻在那一場車禍變調。
 
那天是印尼的新年,一輛轎車高速迎面撞過來,讓老公的腳嚴重骨折,因此丟掉了工作;為了養活家人,我不得不跟其他同鄉一樣,離家到台灣打拼。
 
33歲的時候,我跟印尼的銀行借了800萬印尼盾(台幣約1萬7000元),離開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和深愛的丈夫;帶著簡單的行李,人生第一次搭飛機離家,從雅加達飛了3969公里,來到台灣。
 
「第一個老闆對我很差,第二個老闆性侵我。」
 
到台灣的第一天是2016年3月6日,我跟著印尼同鄉在仲介的指示下,待在機場辦公室內接受簡單的訓練,台灣的官員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隨後仲介再翻譯成印尼文,告訴我們一些該遵守的工作細則。
 
在第一個老闆家的時候,除了照顧老奶奶外,老闆還要我打掃環境,並且是好幾個地方的環境,常常一天工作好幾個小時,當時做得好累,跟仲介說想回家。
 
但仲介威脅我:「如果你現在回家,就會被罰錢。」當時我身無分文,只好硬著頭皮做,轉介到第二個老闆那上班。在那裡,發生了我不喜歡的事情。
 
洗澡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老闆的家有3個人:老闆、老闆的媽媽(阿嬤)、老闆的妹妹,我負責照顧阿嬤,平時都是我、阿嬤和老闆3個人住在一起,老闆的妹妹周末偶爾回家;剛開始工作一切正常,唯獨洗澡這件事,讓我有疙瘩,甚至是害怕。

我洗澡的時候,常覺得有人在看我,除了淋浴的水聲,還會聽到零星的腳步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浴室裡好像被偷裝監視器,所以常常洗到一半,我會抬頭望著通風口,但沒有看到人影。
 
因為害怕,我降低洗澡的頻率,4天才洗一次澡,心中不時浮現換雇主的念頭,直到那一天來臨。
 
「老闆不要!求求你出去。」
 
2017年5月15日早上,我數算著兒子的生日就快到了;晚上,老闆叫我跟妹妹先從醫院回家,當時阿嬤開刀住院,他說他要自己照顧她。回家後,我跟妹妹說:「我兩天沒睡了,想先去休息。」於是我拖著疲倦身軀,門也沒鎖就昏睡過去。
 
但是才睡到一半,我就突然驚醒,睜開眼就看到老闆壓在我身上,「老闆不要不要、我求求你,出去!」我不斷奮力抵抗,但老闆用力壓著我的肩,然後掀起上衣一陣亂親,雖然我努力反抗、叫喊,卻都不敵老闆的蠻力。
 
「不要用我的衣服擦身體,用衛生紙!」
 
被老闆汙辱後,我衣衫不整地躺在床邊,腦袋一陣混亂,覺得自己身體好髒、好齷齪,真希望這不是我的身體;隨手抓了一件衣物,猛擦自己的身體,企圖擦掉老闆的留在我身上的精液。
 
這時候,老闆突然對著我大吼:「不要用我的衣服擦身體,用衛生紙!」然後丟了一張500元紙鈔給我,我很生氣把錢丟回去,他索性將錢放桌上,甩門走掉。
 
已經忘記當時的情緒,任由蓮蓬頭宣洩而下的水,順著我的身體流過,從頭、背、胸口、直到下半身,怎麼樣都洗不掉罪惡感。在浴室清洗了許久,再次走回被玷汙的那張床,試圖冷靜,但眼淚卻整晚停不下來。
 
「開個價錢給我,這件事不准講出去!」
 
「你給我過來,坐下!」老闆像吼小狗般叫住我,客廳除了我、老闆還有電視的聲音,他講了一長串我聽不懂的語言,老闆看我沒反應,改用手機翻譯成印尼話問我:「開個價錢給我,這件事不准告訴任何人!」為了逃離客廳,害怕再度被強暴,我回他:「讓我想想。」趕緊躲回房間。
 
就像被一隻囚禁的鳥,我把自己鎖在房間內,腦袋很混亂,那個時候很想死。我試著聯絡印尼跟台灣的仲介,但都沒人接電話,只好打給在台灣的印尼姊妹,哭著跟她說我想回家,她安慰我,還幫我聯絡庇護所。後來庇護所的人打給我,要我冷靜,並且留下擦過身體的衛生紙,他們會幫我報警。
 
那一晚很漫長,老闆在門外看電視的雜音、平時我跟阿嬤睡覺的兩張床、來往的車輛聲、無聲的眼淚;直到早上7時,警察來敲門,我才感到解脫了。
 
「妳幹嘛報警,我人很好呀。」
 
2017年5月16日,那是我第一次踏進台灣的警局,只記得有很多穿制服的人來走去,庇護所的志工陪在我身邊,幫警察翻譯我說的一字一句;後來老闆也跟著警察走進來了,他看見我大喊說:「妳幹嘛報警,我人很好呀!」那次,也是我最一次看到他。
 
大概有8個月吧,我對著女警、律師、檢察官、法官重複講著一樣的事情,然後在警察局、地檢署、法院來來回回;我好幾次都跟律師講案情時暈倒,那時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
 
某天夜晚,我為了想結束這一切,一口氣吞下一堆藥丸,半夢半醒間,我好像聽到救護車的聲音,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醫院說我的精神有點狀況,要好好休息。在後來回到庇護所的日子裡,幸好有同鄉姊妹的陪伴,我才慢慢抽離這件事,但也並非真的忘記。
 
「老公叫我回印尼,他還是會愛我、接受我。」
 
老闆被判刑後,我開始在新的雇主家上班。有一天,庇護所問我願不願意接受採訪,我說好,所以跟老闆請了半天假。那天跟記者聊著聊著,突然間,2個孩子還有老公的臉突然浮現眼前,我開始控制不住眼淚。
 
我記得,被老闆性侵的那天,跟兒子生日很接近;我記得,事情發生後,曾經哭著打給老公,但他沒有責備,反而一直安慰我,「回家吧,我會接受你,我會愛你的,不要留在那了。」
 
我希望老闆被判更重、去坐更久的牢。事發到現在,我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我想回家、但也不敢回家,因為很對不起老公,回家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他,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沒有家的人,只覺得自己又髒又羞恥。
 
我的身體越來越熱,我覺得好倦、好疲憊,突然,視線漸漸模糊。當我的眼前變成一片黑暗,我又躺在那張床,「老闆,求求你不要、出去。」老闆再度壓在我身上。
 
當我張開眼,我發現我躺在庇護所的床上。「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講這件事了。」我說。
 
後記
採訪那天,是Hafsa被性侵後的第14個月,她穿著伊斯蘭傳統服飾罩袍「希賈布」(Hijab),現身庇護所的辦公室,Hafsa簡單地跟我們點頭致意後,我讀不出她臉上的情緒,她緊貼著翻譯志工阿西,走進來庇護所的房間。
 
訪談了一個小時,她突然暈倒在地,我跟同事急忙把她攙扶幫上床休息,在旁的志工低聲說,「她之前也經常跟律師,討論案情的時候暈倒。」當她再度醒來,緊抓著阿西的手,放聲大哭長達一分多鐘,淒厲的悲鳴像是對整件事、對老闆、對台灣的控訴。
 
這一切,讓我想到日本作家太宰治作品,《人間失格》經典名言:「生而為人,我很抱歉。」為何覺得抱歉?因為我們國家沒有給予,像Hafsa這類的離鄉背井的外籍移工,一個安全、有保障的工作環境。

專題出版後,引發網友熱議,紛紛替被害的Hafsa加油打氣。網友張譽賢表示「辛苦了,Hafsa希望妳能加油!台灣還是有好人的。」游凱任也說,「加油!為你祈禱。」Yun Chiang表示,「Hafsa為你加油,勇敢甩開那些不堪的記憶吧。期望你能早日回家鄉,一家團聚幸福生活!」高捷明則說,「印尼人對台灣老闆印象不太好。」
 
出版:00:00
更新: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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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fsa來台工作,是為了替車禍的老公養病、照顧家鄉的兩個孩子,夢想是回印尼買一棟房子,卻慘遭雇主性侵。陳偉周攝
Hafsa來台工作,是為了替車禍的老公養病、照顧家鄉的兩個孩子,夢想是回印尼買一棟房子,卻慘遭雇主性侵。陳偉周攝

Hafsa自述,每次跟律師談論案情,恐怖回憶就會湧上心頭,回憶就像蟒蛇吞噬他的靈魂,讓她仿佛再一次被性侵。陳偉周攝
Hafsa自述,每次跟律師談論案情,恐怖回憶就會湧上心頭,回憶就像蟒蛇吞噬他的靈魂,讓她仿佛再一次被性侵。陳偉周攝

Hafsa提及自己的家人,痛苦暈地倒在地,緊握著庇護所人員的手。陳偉周攝
Hafsa提及自己的家人,痛苦暈地倒在地,緊握著庇護所人員的手。陳偉周攝

Hafsa被性侵後,相當自責,她覺得自己又髒又羞恥,不知道如何面對家鄉的老公。陳偉周攝
Hafsa被性侵後,相當自責,她覺得自己又髒又羞恥,不知道如何面對家鄉的老公。陳偉周攝

Hafsa在庇護所的期間,所幸有同鄉姊妹的照料、陪伴下,讓她逐漸走出陰霾。陳偉周攝
Hafsa在庇護所的期間,所幸有同鄉姊妹的照料、陪伴下,讓她逐漸走出陰霾。陳偉周攝

Hafsa目前已經在新的雇主家上班,偶爾會回庇護所找同鄉姊妹聊心事。陳偉周攝
Hafsa目前已經在新的雇主家上班,偶爾會回庇護所找同鄉姊妹聊心事。陳偉周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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