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障哀歌1】「我先生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 遇害牙醫妻淚的告白

出版時間:2018/11/29 23:30

那天,我從天堂掉進地獄!今年5月24日下午,台中麗緻牙醫診所醫師王冠中如往常替患者看牙,櫃台傳來一陣喧擾呼救,他快步走出查看,賴姓女員工的哥哥持折疊刀朝他猛剌,銳利的刀鋒割斷他的頸動脈和氣管,一切還來不及回神和反擊,他砰然倒下,送醫不治。
 
事隔5個月,社會對這次精神病患殺人事件或許已經淡忘,但王醫師的家人始終記得這一天、令他們全家痛苦的一刻。

這天王太太挺著瘦弱的身子,接受《蘋果》專訪,她紅著眼眶、驕傲的細數丈夫行醫30餘年,對病患真誠、對員工情義,對她呵護寵愛,不曾稍減,她說:「我們只是克盡本份在自己崗位上認真過日子的人而已。

王太太說,丈夫生長在南投縣魚池鄉,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家管,有2個弟弟和1個妹妹,身為長孫和長男,養成丈夫負責、孝順的個性,而阿公、阿嬤對長孫充滿期待,希望家裡有個醫生守護家人健康,他也順從阿嬤的話,台中二中畢業後,順利考上國防醫學院就讀。
 
1998年丈夫自行開業,女兒說曾記得爸爸告訴她:「當牙醫師要給病人需要的,不是牙醫師覺得需要的。」

王太太記得有一天丈夫下班後告訴她,有位患者從彰化帶著一百萬來讓他做植牙,但他評估後認為他不需要,只幫他做了十萬元的假牙,「人家拿了錢來讓我賺、我卻沒有賺」,王太太笑著跟丈夫說:「沒有關係,我覺得每個人來到這世界上,該賺多少都是固定的,賺的心安理得比較重要…」,為患者選擇最適合的治療方式,而非賺錢,一直是王冠中經營診所的理念,也因此麗緻牙醫在病患心中有著五星級的美譽。
 
而在家庭,王冠中也是親友眼中五星級的伴侶和父親。
 
王太太小丈夫2歲,兩人在大學時期因外校聯誼認識交往,1989年結婚,育有一子一女,婚後她專心理家,丈夫看診回家,愛與她分享一天的大小事。

他生活很單純,下班喜歡在家,最大的興趣是喝咖啡、做麵包,而說起丈夫做麵包,王太太說:「真是佩服他的毅力!」9年前丈夫身材胖碩,有一天照著鏡子說:「我怎麼這麼胖呀?」為了身體健康,他開始減肥,但又因為愛吃麵包、蛋糕,所以開始想自己做要求買台烤箱,當時王太太心裡想「能持續多久咧?不能買太貴的烤箱」,沒想到丈夫持續至今,已用第3台烤箱,而且也減肥成功。

王太太說,丈夫把她捧在手心呵護,喝咖啡一定泡一杯給她、吃蛋糕一定與她品嚐,雖然我們家的錢都是他賺,「但是他跟我說,沒有妳,我沒有辦法把事情做的很好…」這是他對妻子的態度。

王太太:夢想正要開始  我完全無法接受
 
這幾年王太太的身體不好,丈夫承諾要把她照顧好,6年前開始,丈夫每天為她做早餐,陪她去看診,有長達1年的時間,王太太必須在家1天打2瓶點滴,丈夫算好時間,在第1瓶點滴結束前就會返家,幫她換上第2瓶點滴,再到診所,他們的好朋友總笑著酸她「妳真的有夠好命,看看你嫁這個什麼都那麼好!」
 
王太太說,丈夫非常愛玩,尤其這些年,她身體狀況變差,丈夫開始減少診次,把時間用來陪她,她和丈夫有共同的夢想就是要一起白頭偕老,丈夫帶著她一國一國的到處玩,今年6月,他們要去匈牙利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丈夫已請休1個月,準備留在歐洲玩,機票也都買好了,他們計畫好久,也排了很棒的旅程,一切才都就緒,但這場意外讓什麼都變了調,連女兒的畢業典禮也少了爸爸的身影。
 
回憶過往,王太太不禁流淚:「我的老公真的很棒,他今年56歲,我們很多夢想才準備開始,也正是他專業技術的顛峯,可以為社會做很多的事,也可以傳承技術的時候,但卻在自家診所莫名遇害,我完全無法接受。」

兇手不道歉 要求緘默權
 
王太太強忍悲痛說,命案發生第2天,在往生室遇到賴男,她問賴男:「我的先生在那裡,你要不要誠摯的去跟我先生道歉?」她心裡想,他才30幾歲還年輕,如果他能誠心道歉,她願隨佛家慈悲心代替先生了結這世冤仇,但是他說:「我要保留法律緘默權!」開庭時,他要求精神鑑定。
 
這讓王太太感到憤怒,因為賴男父子都說病情穩定,所以已有2年的時間沒有看診吃藥,「現在他殺了人,又說有問題了,他要求精神鑑定,法院也同意了,他的人權真的非常非常的大,我們死者、活著的,人權在那裡?」
 
王太太開始研究《精神衛生法》相關資料,她希望做些什麼,不讓丈夫白白犧牲。
 
她在監察院的糾正函中,看見2015年台南發生一起精障父親掐死哭鬧的2歲兒子,監察院早糾正衛生所,對精神疾患的照護和追縱訪視、流於形式,社會安全機制完全失靈…,王太太說,不是早有類似個案被糾正嗎?為何類似個案一再發生?到底是人為疏失?還是制度不當?她要求衛福部徹查。
 
我先生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
 
事後,衛福部和台中市衛生局訪視時告訴她,從2014年至2018年公衛護理師共訪視賴嫌16次,包括家訪3次、電訪13次,其中有9次是與賴父通電話,基於誠信原則,公衛護理師相信家屬說詞,賴男雖未服藥,但情緒穩定,也因賴男不是犯人,在沒有自傷、傷人情況下無法強制就醫,並將賴男的分級照護從嚴重的一級降為每6個月訪視1次的三級。
 
不是人為疏失,也不是制度問題,王太太認為是政府踢皮球,「基於人權,不是犯人不能強制就醫,基於誠信相信家屬說不用吃藥,出了事、家屬的責任呢?」
 
「我很想問政府,你們制定法案要人民遵守,我們都遵守,可是今天法案有漏洞,你說我沒責任,我不服、我真的不服,你們拿百姓在做實驗嗎?」
 
基於人權、隱私保障精障人士,甚至犯案免判死刑,王太太說,這些她都能理解,「但《憲法》不是說要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嗎?善良民眾的人權呢?我先生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這是王太太沈重的控訴。
 
因為愛 我要堅強
 
今年8月,透過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台中分會的協助,王太太勇敢出面要推動修法,她要求精障人士的家屬和政府須有一方確實負起監護、管理患者的責任,而精障病患的分級照護該由醫師診斷後調整,而非只是護理人員訪視,此外必須強制規定就醫降低再犯,還有精神疾病不該成為規避刑責的護身符…。
 
「這條路還很漫長,我需要很多人幫忙,讓大家一起重視這件事,我不會退縮,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完成,也是我愛他的方式,我相信他會支持我這麼做!」王太太擦乾眼淚,對丈夫的愛、讓她變得更堅強。(許淑惠、鄧玉瑩/台中報導)

=====網友意見=====
對於王太太的沉痛控訴,網友都感到無奈,「發生這種不幸,以一句精神病就可以脫罪,令人憤怒」,「個人認為精神病患者犯罪也應該比照正常人沒有特權,殺人一樣要判死,雖然很同情有精神病的人但殺人就是殺人,犯罪就是犯罪比照辦理,不能有免死金牌。」、「沒辦法,台灣司法已死,但執政者與立法院卻死也沒有要改,還朝向廢死走,殺人關個幾年就沒事,酒駕撞死人搞不好還可以緩刑,強暴也是緩刑,台灣大概可以說是人權國家第一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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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00:00
更新時間:23:30(新增:王醫師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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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拿著丈夫生前的照片細數他的好,沒想到丈夫命喪精神病患手中。鄧玉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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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醫師王冠中今年5月24日慘遭診所員工的哥哥殺害,送醫不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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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姓嫌犯殺害王冠中後,不願道歉,堅持行使緘默權,還要求精神鑑定。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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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醫師王冠中慘遭殺害,人生無法跨越六字頭。王太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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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和丈夫結婚29年,夫妻情分卻斷在今年5月24日那天。王太太提供
王太太和丈夫結婚29年,夫妻情分卻斷在今年5月24日那天。王太太提供

王冠中(左)在太太眼中是好丈夫。王太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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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中(前排藍衣)帶診所員工外出旅遊,在員工眼中是好老闆。王太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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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中在病患眼中是好醫師,診所臉書粉絲專業獲評5顆星。王太太提供
王冠中在病患眼中是好醫師,診所臉書粉絲專業獲評5顆星。王太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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