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障哀歌3】《蘋果》深入監護治療院所 揭病患鼻酸的虛幻人生

出版時間:2018/11/29 09:28

震驚全國的小燈泡命案,凶手王景玉因罹患思覺失調症逃過一死,高等法院今年7月判王景玉無期徒刑的同時,宣告他刑後還要施以5年的監護處分,所謂的監護處分,是指受刑人在服刑期滿後,再到監獄以外的適當場所進行強制性的監護治療,但延長賽的監護治療,是否有效?而監護期滿後,這群罹病的受刑人回到社會,能否延續治療?恢復穩定?《蘋果》實際進入提供監護處分的三大醫療機構之一的台中宏恩醫院龍安分院,了解現行監護處分施行情況。

直擊監護處分 嚴密管制的居家生活
 
位在台中的宏恩醫院龍安分院,與台中、新北、士林等地檢署及高檢署簽約,收容法院裁定受監護處分或禁戒的當事人,從2000年至2018年間先後收治保安處分(含監護、禁戒)的患者共487人,目前收治有30餘位保安處分的患者。
 
《蘋果》經申請進入龍安分院採訪,一早抵達院區即遇見法警戒護因酗酒被裁定禁戒處分的阿伯,阿伯拎著一包簡單行李,沒有酒蟲作怪,一切很正常,社工主任上前先會談,接著醫師問診,安排治療方案。

沒多久,我們見識到一場震撼教育。
 
一位從他院轉至龍安的急症患者,像起乩式的不受控制在院內叫嚷,作勢打人,一路要往診療室衝進去,親友勸阻不下,造成騷動,醫護人員趕緊上前叫喚他的名字,試圖安撫他,「oo,我們來這邊坐」,但這名病患不聽勸阻,仍往診療室衝,家人見狀拉著他,「還沒有輪到你,不要去!」

見拉不住,戒護的法警趕進將診療室大門關起,護理人員怕場面失控,立刻說:「送保護室,先送保護室!」最後這名患者被幾名壯丁先抬著進入保護室戒護,一場可能發生的衝突,平安化解,社工師無奈笑稱:「很正常啦!但不會經常發生。」
 
台中宏恩醫院龍安院除了住院區也有一般門診,兩者隔著一道厚重的鐵門,我們到訪的這天,2名收治的個案在職能治療師的監督下,負責洗衣坊的工作,我們接著進入病房樓層,每層都有嚴格門禁管控及設置護理站監管病房動靜。

收治精神疾患的病房,設置就像一般養護中心,偌大的房間內,有多張單人床,男、女病患分設在不同樓層,急症發病階段再另分樓層收治,另外還有活動、職能和團體諮商的空間,牆上掛著患者畫作和心願,有人寫著「最希望趕快有老婆」、「帶我離開精神科醫院」,還有人希望有錢、有自由,還有能吃蛋糕…。
 
是病人不是犯人 監護處分以治療為重 

由於《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規定,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在犯罪時無法辨識行為違法者不罰,或辨識行為能力受疾病影響者,減輕其刑。
 
因此當法院判處犯罪行為人不罰或減刑時,依《刑法》第83條規定,若有再犯或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應令至「相當處所」,施以監護,時間5年以下;此外,施用毒品成癮或酗酒犯罪有再犯之虞,在執行前,也必須命令進入相當處所,施以禁戒。
 
監護和禁戒都是以治療為目的,但因法務部未設置專責機構,目前全國各地檢署均與精神醫療院所簽約做為「相當處所」,監護的費用由高檢署編列預算支付。
 
根據法務部統計,從2008年至2017年,近10年來因精神疾病而裁定監護處分的人數有1947人、禁戒有445人,其中以竊盜罪648人最多、殺人罪有324人,高檢署在2017年共支出監護處分費用2162萬餘元;基隆南光醫院、台中龍安醫院和高雄凱旋醫院是全國三大收治保安處分個案(含監護、禁戒)的特約醫療機構。

護理師盯服藥 確保病情穩定

台中宏恩醫院龍安分院的社工師劉美君說,送到這裡接受監護治療患者的日常生活是職能治療,院方安排產業加工做為復健工作,有做紙袋、摺紙蓮花和泡泡球,記者實際觀察,簡易安全的泡泡球工作,只須區分顏色和放吸管,一間教室內大家低頭做著加工,相當簡易的工作,但並非所有人都有辦法聽命做事,部分患者手腳協調不似常人靈活,速度甚是緩慢。

而另間教室是獲准娛樂唱歌的病患,幾位患者輪流點唱KTV,台下有人漠不經心的拍著手,好表現的病患,衝上和音,還隨時想抓住社工師閒話幾句。
 
用餐時間一到,大夥認真、安靜的扒著碗裡飯食,有人好奇看著來訪的我們,要求攝影師幫她多拍幾張照片,飯後午睡時間,護理師告訴我們,他們「異常興奮」睡不著,開心要上電視了。
  
吃飽飯、患者依序領藥、服藥,護理師必須仔細盯著每顆藥被吃下肚,確保病情穩定,不過難免遇到有患者自認好了拒絕吃藥,甚至執意要找院長協商。

監護結束 能否延續治療是關鍵

龍安分院院長沈君傑說,和病患相處要有方法,日前就曾有患者來找他「談判」,他與病患達成協議,不吃藥可以,但只要不守規矩(發病)就乖乖回去用藥,病患拍胸脯「男子漢一言九鼎」,沈君傑告訴我們:「他一定會回來吃藥的,因為就是會發作!」

用藥、午休後,下午課程繼續,男病患樓程有基督教志工來帶領唱詩歌和聖經故事,有人聽的津津有味,有人開始打盹,另有一批患者則必須和心理師進行團體諮商,女患者則是自由時間,在自己的病房樓層打發時間,沈君傑說,「這裡是他們的家,居家生活排滿課程誰受得了,還是得留一些空白,讓他們放鬆一下」。
 
精神疾患機構的日常,步調看似緩慢,但工作人員天天都得上緊發條,在急症發病區樓層就有壯丁醫務待命,社工師劉美君說,當聽見廣播呼叫時,就是大家衝(病房)的時候,「還好,今天大家都很配合,沒有讓我們跑百米」。

我們問沈君傑,監護治療是否有效?他指出,監護治療因為有強制性,效果顯著,但一旦病患恢復自由後能否延續治療,才是重點。(許淑惠、饒偉生/台中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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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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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街砍殺小燈泡的王景玉,被法院判無期徒刑,刑後還要監護5年。資料照片
當街砍殺小燈泡的王景玉,被法院判無期徒刑,刑後還要監護5年。資料照片

台中宏恩醫院龍安分院內的病友。葉志明攝
台中宏恩醫院龍安分院內的病友。葉志明攝

這些病患正在接受職能治療。葉志明攝
這些病患正在接受職能治療。葉志明攝

院內病患正在接受團體治療。葉志明攝
院內病患正在接受團體治療。葉志明攝

院內病患排隊等吃藥。葉志明攝
院內病患排隊等吃藥。葉志明攝

病友在院內唱歌娛樂。葉志明攝
病友在院內唱歌娛樂。葉志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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