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吳洛纓專欄:夜市少年

出版時間:2018/12/15 00:12

主題:港都夜語 

吳洛纓/資深編劇

夜市裡的食物北中南有別,以星座名稱區分攤位卻是這裡獨有。開幕的時候熱鬧非凡,號稱有六百攤商進駐,和翻過鐵欄的凱旋夜市並稱全台最大夜市,陸客、黑道、交警、市民交織的四重奏,經常在街口喧囂。

晚上十點,完全不需要排隊地吃過烤牡蠣、「慕尼黑德國豬腳」、喝了冷泡茶,眼看這場夜市之旅就要草草收場,開始向停車場走去。

像是不甘心要這樣離開國際觀光夜市,我們在遊戲攤旁停下腳步。是個畢生見過最大的套圈圈攤位,除了常見的公仔瓷偶,列隊整齊的紅酒、雪碧、冰火讓這娛樂嬉鬧透著認真。據說這是夜市最騙錢的遊戲,我們幾個小孩佯裝的大人當然也不會放過,各自尋好目標,幾個的藤竹圈一串上手就開始拋擲。套圈圈果然如傳說中困難,幾個人試了一陣也沒有斬獲,我們決定花一百五拋整桶,像灑水一樣朝目標物使勁撒出去。這招有效,真套住一瓶紅酒,老闆是個中年人,獎品被套中他比我們還歡樂。

「要不要開?」他問我們,右手握著一支紅酒開瓶器,左手是那瓶紅酒。看他熱中的樣子,我們只能做做隨喜功德。他俐落地把紅酒打開,不知哪變出來幾個紙杯,每杯都倒得像喝可樂那麼多。「乾杯!」他說,喝完順勢把瓶子最後一點往自己杯裡倒,開始笑咪咪跟我們算錢。

經過用尺打的彈珠台,又是規模壯觀長長一排。沒有人招呼,幾個人手癢坐下來。顧攤位的是個黝黑少年,他穿著海灘褲和寬大的T恤,胸前大大的Adidos英文字閃著螢光綠。看得出來長時間顧攤位的倦怠,他面無表情地收錢找錢,我們玩得熱絡,他繼續望著遠方放空。

打完一輪換到幾顆糖果,我們正起身要走。少年突然開口:「我一個人再送你們一局,你們玩啦!」他的語氣很誠懇,像是拿出忙很久才做好的焦糖烤布蕾待客,我們也不好推拒,幾個人坐下來繼續。這次我特別注意他的反應,他還是一臉空茫,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整排整排空蕩蕩的攤位,沒有閃著高亮度的大燈泡,好壞參半的日光燈管把人潮褪去的寥落照成幽冥,是那個無望僅僅吸引住他嗎?

陪著最後一個還在玩的同伴,我們趁他不注意輕推他的背害他力道不穩,這局在壞笑聲中結束。正想結帳,少年這回開口顯得有些卑怯:「再玩一下吧!我再送你們,你們再玩一下。」那是氣爆前的夏天,我們在金鑽夜市不知如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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