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阮慶岳專欄:建築的民主化

出版時間:2019/01/18 00:09

阮慶岳/小說家、建築師

因為黃聲遠建築師的邀約,我去宜蘭走了一趟,一起看了他的新作品「壯圍沙丘旅遊服務園區」,順道經過並看見海邊冒著生命危險、在風浪裡撈取鰻魚苗,必須居住在沙灘臨時帳蓬的艱苦謀生人。

回程天氣忽然放晴,遠方是連綿伸展漂亮的中央山脈,大霸尖山希罕地露出頂峰,我回繞想著昨天聽到風浪捲走兩條生命的事情,感覺到個體生命無人憐惜的悲哀,忽然聯想到宜蘭這塊曾經孕育民主的土地,是否對由台北移居來25年黃聲遠的建築作為,產生任何的影響與對話關係呢?

本質是作為服務業的建築師,處身現實經常只能為少數付錢的權力者(譬如資本家或政治人物)服務,因而容易有顯得商業媚俗與不願涉世批判的迴避姿態,也常忘記社會大眾才是設計對象的事實。

從90年代起,以宜蘭作建築基地的黃聲遠,就顯現出與前幾個世代建築師,長期牢牢受制於資本或政治權力下的不同思維,轉而能以日常生活以及平凡百姓的角度作設計,不斷提出對過往公共空間慣用威權、控制與集體的挑戰,並對應以委婉與幽默的破解手法,成功呼應解嚴後社會已然波濤層起的民主氛圍。

建築作為權力者的宣示表徵,不管是宮殿、廟宇或摩天大樓,早已成為難於自免的宿命,建築師只能淪為權力者的化妝師,不但沒有自我主張的發言權,有時還要受到各樣壓迫與屈辱,從早年的科比意到才過世的王大閎,都是斑斑可見的真實例子。

類同黃聲遠這樣作為的建築民主化,隨著90年代台灣公民社會的壯大,也逐漸影響到整個建築圈的生態,政府主導的公共建築,尤其可以見到巨大的改變,以民為本及公民平等的空間思維,逐漸顯現在台灣的公共空間,直接證明台灣公民社會的逐步成熟。

黃聲遠對我說在海灘上搭築的帳篷社區,原本因為非法違章而被政府取締,經溝通後允許暫存到三月底鰻苗汛期結束,算是在寬容下獲得短期存在的生機。我想著這些每日不得不逐浪入海、以求生計的人,也想著公共空間的民主化過程,不能不感慨進步的不容易與尚待努力,特別會感謝過程中為此付出的許多人。

宜蘭張宅強調儘量使用在地的材料施做,尋求與環境的和諧共生。阮慶岳攝影
宜蘭張宅強調儘量使用在地的材料施做,尋求與環境的和諧共生。阮慶岳攝影

黃聲遠在宜蘭張宅屋頂,眺看有如孕育他建築的母土─蘭陽平原。阮慶岳攝影
黃聲遠在宜蘭張宅屋頂,眺看有如孕育他建築的母土─蘭陽平原。阮慶岳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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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慶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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