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楊索專欄:阿貓與我

出版時間:2019/01/19 00:15

楊索/作家

我養貓的起步很晚,阿貓是我的第二頭貓,應該也是最後一頭了。阿貓12歲了,她能與我相伴的時間就剩五、六年了。之後,我肯定無法擔負養育另一頭貓的責任了。

因此,我對阿貓加倍寵溺與愛憐,她似乎感覺我們之間有些異樣,經常豎耳、睜大了眼,留意我的動態,像等待何事將要發生。我們就像一對相互倚賴的神經質姊妹。

阿貓非常排斥同類,我試了幾回想給她多一個伴,都沒有成功。有回朋友提來一隻摺耳小虎斑,小貓在鐵籠裡,阿貓繞著小摺耳咆哮、時而驚懼倒退,好似面對巨蟒或老虎。小摺耳萌又無辜,顯然想取悅貓大王,但阿貓不買帳。小摺耳躲在浴室洗手檯下,一星期後送走;阿貓每每進浴室聞聞嗅嗅兼怒吼幾聲,很不滿意有小摺耳遺留的氣味。

阿貓的用餐時間不能耽誤,若她叫兩聲提醒,不見我行動,她即刻來腳邊纏繞,若我仍怠慢,她開始咬我的腳踝,這時我就得速速起身了。如果我正好眠,她會發出由低漸高、婉轉泣訴的樂音,若我置之不理,她就轉為哀號,像被痛打一般,我可不願有虐貓惡名,即刻彈跳起床,又是一天貓奴的開始。

過去在東部小村,我喜歡的一頭暹羅貓,常常捕鳥、老鼠來取悅我。阿貓有時也激情撒嬌,咬著一隻襪子,或一只失蹤很久的小布偶來找我,我也就特別獎賞她,讓她感覺負有保全大任。

我們畢竟類屬不同,她心思比我單純多了,吃飽、排泄過後,有時我抬頭,看閣樓平台垂下一隻輕輕搖晃的貓尾巴,那是她輕鬆愉悅的時刻,能感知一個小生命的平靜,令我內心咚咚鼓脹著。

不知何時起,阿貓開始命令我上床侍寢。時間總在十點半左右,她在閣樓對我大聲呼喚,兩三次之後,我即明白了,為了滿足她的統治欲,我關燈登樓,一人一貓安躺下來。睡前,我用大小、硬度不同的刷子,為她梳毛,搔搔她的肚子、捏捏幾顆小乳頭,刷刷頸脖、面頰。通體舒透的阿貓的嘴角微微上揚。

阿貓很快入夢打鼾了,我單手摟著她,或許在夢中摔跤,她身體震了一下。我卻沒那麼容易入睡,無聲子夜伴隨著難以排解的心煩,我羨慕極了阿貓,這心靈無憂清澈的小生命。

黑夜過去,白日又來,我們竟然就走過了那麼長的日子,因為她,我的生活節奏趨於固定,某種程度,我也成了一頭安逸的懶貓。在阿貓眼中,我是她的跟班。在難以界定的關係中,我跟隨她的舞步,她才是照顧者,我是被照顧的巨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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