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律師同行】心疼被害人如隱形人 徐承蔭要扳回司法天秤

出版時間:2019/01/24 17:36

17年前台中豐原十三姨KTV發生槍戰,警員蘇憲丕當場死亡,也受流彈波及的鄭性澤被控是殺警凶手,他被關押至判處死刑定讞,在冤獄平反協會奔走、救援下,2016年台中高分檢破天荒主動替鄭性澤聲請再審,鄭因而獲釋,並在2017年逆轉改判無罪。更審宣判當天,鄭性澤迎來他期盼已久的清白,但蘇憲丕的兒子卻有滿滿的無力感,原本想與律師研究是否上訴,但最終他們連上訴的權利都沒有,檢察官沒有上訴,全案定讞,一路陪著蘇憲丕兒子走來的律師徐承蔭,感嘆:「司法天秤不能失衡啊!」。

徐承蔭認為「台灣刑事訴訟設計一直以圍繞被告為中心,多數辯護人也被訓練、著重在被告的權利,直到我擔任鄭性澤再審案中被害人家屬的告訴代理人,才真實看見,因制度問題,被害人猶如被遺忘的隱形人…。」
 
看著手中10年前就讀碩士班所寫的論文,律師徐承蔭關注的是「檢察官與辯護人的策略互動」,他以賽局理論為思考出發,研究辯護人和檢察官在案件上的策略互動,本著過往所受訓練希望保障被告的權利。
 
10年後,他就讀中正大學博士班,研擬的論文方向「犯罪被害人在刑事訴訟法上的地位與權利─以德日美為例」,同樣是關注刑事訴訟人權,不同的是,對象改為犯罪被害人。
 
2年多前那通電話  讓他腦袋轉了大彎
 
讓徐承蔭的腦袋轉了個大彎,是來自2年多前那通電話。他記得2016年5月2日,法院裁定在牢籠被關了近14年的鄭性澤准予再審,當天台中律師公會正舉行理事長交接,此案長久來受到律師界及大眾的關注與聲援,聽到消息大家因而歡呼。
 
幾天後,徐承蔭接到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台中分會的電話,電話那端詢問他是否可以協助此案在現場被槍擊身亡的蘇姓警員家屬,擔任告訴代理人。
 
他猶豫了3秒鐘,因為當時普遍認為這可能是冤案,外界都站在被告的立場,而不是思考另一造的被害人家屬,然而律師的天職,總得有人站在被蹺蹺板抬起來的那一端,於是他答應承接。
 
鄭案很特別,因為檢察官確信鄭可能不是凶手而聲請再審,徐承蔭說:「在我的信仰中,只有上帝和鄭先生知道有沒有做這行為,而透過訴訟攻防可以讓法院更審慎確定被告有沒有犯罪。」
 
訴訟攻擊向來只是手段  為讓真相愈辯愈明
 
他著手閱卷、隨著案件審理,看見制度上的問題,他說,一個訴訟架構會有原告是公訴檢察官攻擊、被告防禦、法官判斷被告有無犯罪;訴訟攻擊向來都是手段不是目的,透過質疑、交互詰問…,為的只是讓真相愈來愈清晰。
 
但是,當檢察官基於無罪確信,不聲請對被告不利證據的時候,最高法院見解,法院又不可依職權發動對被告不利的證據調查;如果因此對被告不利的證人或鑑定人不傳喚,他比喻「對被告這是黃金交叉,對被害人則是死亡交叉,證人進不來,就判無罪了。」
 
當天堂已撤守 犯罪被害人怎辦?
 
因制度對被害人不友善讓徐承蔭感到無奈,他形容當天堂已撤守怎麼辦?雖然《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有客觀性義務,對被告有利不利都須注意;但站在被害人立場,被害人如在天堂有檢察官在前線幫他訴訟攻擊,但是當檢察官撤守,若被害人也認同就算了,但是當被害人還無法確信的時候,如鄭案,當檢察官不攻擊,被害人家屬情何以堪?「難道要跟檢察官說,你法袍借我穿,讓我上火線去攻擊嗎?」
 
對一件事情的信任來自接觸的程度,他鼓勵蘇警員的兒子成為旁聽的民眾,直接看訴訟攻防,包括鄭先生的態度,透過參與的過程更了解案情,但這也讓他看見父親的大體照片就打在字幕前,讓他的心再次糾結。。
 
最後鄭案宣判如同預期,逆轉無罪!另再突顯告訴人沒有獨立上訴權的窘境,「家屬仍無法確信,希望檢察官上訴,不過,檢察官並未接受我們的請求」,徐承蔭說,制度設計上只能透過檢察官提上訴,當檢察官與被害人有不同意見,被害人的看法就會被摒棄。

檢察官和被害人對案件看法可以不同 被害人不該被當隱形人

「在以被告為中心的刑事訴訟法設計,被害人被當成客體,你告了、但你是誰?」徐承蔭舉例,在另一起也是由他處理的台中牙醫診所醫師命案,被告律師聲請替凶手做精神鑑定,鑑定認為凶手在犯案當下受思覺失調影響,這是整起案件的關鍵,他和家屬都認為應該更慎重由第二家醫院再次鑑定,但是檢察官似乎認為不重要,最後法院也不採。
 
過去有學者認為,犯罪被害人在我國刑事訴訟法上猶如被遺忘的隱形人,可有可無,除非被認為你是個證據的時候才會被納進來。
 
沒錯!他曾受理一件當事人被擄走的妨害自由案件,被害人以證人身分傳喚未到,後來遭法院拘提,他說:「這像是被害人第二次被國家妨害自由。」
 
「承認問題存在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徐承蔭表示,德國和日本很真實的面對實務上會發生的狀況,檢察官和被害人對案件看法可以不同。
 
在德國,特定的重罪,被害人家屬可以聲請訴訟參與,取得一定的身份地位和權利,例如調查證據聲請權、獨立上訴權,當檢察官認為無罪不聲請調查證據,訴訟參與人可以直接聲請,也可以獨立上訴,准否由法院決定;在日本,被害人雖無調查證據聲請權和獨立上訴權,但檢察官對被害人請求不准,有說明義務
 
近年司法院也提擬訴訟參與制度草案,但是徐承蔭說,草案中把重要核心的調查證據聲請權和獨立上訴權剔除,也沒有日本折衷採取的檢察官說明義務,他形容「這是一碗讓人黯然神傷的牛肉湯麵」。
 
犯罪人大家都關心  被害人卻無人問津
 
擔任被害人家屬的律師,讓他更清楚被害人在現今制度設計下的訴訟困境,尤其是重罪被害人,他們的要求往往只是「告訴我真相!」卻不可得,望著那因悲傷而發抖的雙手,他除了盡量提供法律協助,某些時候也只能放下律師身份為他們禱告,暫時安定他們的心靈。
 
德國曾因被害人權益失衡,民間社團在1976年成立「白環」(der weiße Ring)組織為犯罪被害人大聲疾呼:「犯罪人大家都關心,被害人卻無人問津!」(”Um den Täter kümmern sich alle,um das Opfer kümmert sich niemand!“)」深刻打動徐承蔭。
 
司法的天秤不要失衡,他說,民眾並不是常上法院,不得已上法院時應感受制度是公平甚至是溫暖的,這才是司法對人民的可貴,他希望更多人關心這議題,也是驅使他持續往前的動力。
 
(許淑惠、賴又嘉/台中報導)

=====網友意見=====
對於徐承蔭認為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權益與被告不對等,不少網友心有戚戚焉,「台灣真的已經成為加害者天堂~」、「難怪私刑那麼猖厥」,認為「當法官將心比心」、「在國外法官、檢察官都有社會經驗,而不是像我國只要會讀書會考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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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徐承蔭
42歲
田豐聯合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
前彰化律師公會理事長
中興大學國家政策與公共事務研究所
國立中正大學法律學系博士班
座右銘:「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主同行。」


出版時間:00:00
更新時間:17:36

徐承蔭近年關注犯罪被害人議題,訴訟攻防是為了找出真相。劉耿豪攝
徐承蔭近年關注犯罪被害人議題,訴訟攻防是為了找出真相。劉耿豪攝

因受理犯保委任協助鄭案的被害人家屬,讓徐承蔭開始關注被害人的訴訟困境。劉耿豪攝
因受理犯保委任協助鄭案的被害人家屬,讓徐承蔭開始關注被害人的訴訟困境。劉耿豪攝

徐承蔭近年開始關注被害人的訴訟權益。劉耿豪攝
徐承蔭近年開始關注被害人的訴訟權益。劉耿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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