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專欄:一個被遺失了90年的奇蹟

出版時間:2019/02/15 00:08

野島剛/作家、資深媒體人

現在,東京國立博物館正在舉辦「顏真卿:超越王羲之的名筆」特展(2019年1月16日~2月24日)。此展的主角是台北故宮收藏的顏真卿《祭姪文稿》,即使是平日也要排隊1個小時以上才能一睹真跡,參觀人潮絡繹不絕。以中國藝術而言,整體展出的水準頗高,而且實際參觀後才發現有隱藏版的奇蹟名作,不期而遇的感動難以言喻。

這幅名畫是北宋文人李公麟(1049-1106年)在11世紀畫的《五馬圖》。明治時代從中國流入日本後,相傳毀於二戰戰火,戰後幾乎沒消息,如今重見天日,讓特展更加備受矚目。《五馬圖》採毛筆描繪的「白描」畫法,而李公麟更是白描畫的第一人。畫中的五匹馬是當時盛產名馬的西域進獻給北宋王朝的,我當然也是頭一次目睹到它的廬山真面目,栩栩如生的生命力彷彿真實呈現在眼前,我不禁挺直腰桿,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馬,在中國繪畫裡是特別重要的主題。而且,這幅畫為往後中國繪畫塑立畫馬的典型形象,在中國美術史上也佔有一席之地。甚至,畫中也有北宋知名書法家黃庭堅寫的一段跋文。

與藝術價值相同,我對這幅畫經歷的曲折命運也相當感興趣。自乾隆皇帝以來,《五馬圖》在清朝宮廷被珍藏著,但是辛亥革命(1911年)後,末代皇帝溥儀以賞賜其弟溥傑的名義帶出宮後盜賣,流到日本。這幅畫先到了成立東武鐵道公司的明治時代實業家末延道成(1855-1932)手裡。之後,又被京都大學法學部的某教授收藏,但是傳聞在二戰時被燒毀。在那之後,這幅畫完全銷聲匿跡,直到幾年前為止,大家普遍認為是「遺失」了。另一方面,關於這幅畫的臆測也不曾間斷,也有傳聞說是從日本到了台灣蔣介石之妻宋美齡的手裡。

我向東博的宣傳部門詢問了這幅畫的由來,得到以下的回答:「自古以來,《五馬圖》被國內外的學者確認為真跡,也被指定為重要美術品。平成29年度(2017年)有人寄贈給本博物館。」若是寄贈的話,除非經過寄贈人的同意,否則博物館不能夠公開詳細資訊。如果是在拍賣會上購買的話,少說也是上億日圓起跳。東博還真是好運。

這裡「重要美術品」的類別是指依照戰前法律所規定的,戰後則改為國寶及重要文化財。戰前指定的重要美術品到了戰後也依然受到法律的保護,因應必要性,有可能也會被升格為國寶或重要文化財。《五馬圖》顯然是國寶或重要文化財層級的文物,但是卻沒被升格,想必應該是被個人收藏家暗中保管著,低調不張揚。東博也提到「好像1928年曾經在東京府美術館展出過」。也就是說,在日本是睽違90年再度出現於世人面前,也就是現在活著的日本人幾乎是第一次看到。

在台灣,關於這次台北故宮出借顏真卿的《祭姪文稿》給日本一事,遭受到立法委員或新聞評論家的嚴厲批評。但是,幾乎都是毫無憑據的恣意攻擊。他們對文化不感興趣,也不重視故宮的價值,純粹是為了批評民進黨和日本,而把文化給泛政治化了,真是相當遺憾。

與其把精力和時間花在無的放矢上,不如親自到日本一趟,好好欣賞《祭姪文稿》和《五馬圖》,去親自體認日本和台灣的文化交流有多麼重要與有意義。

顏真卿特展還有10天就結束了,如果台灣讀者剛好有機會去日本的話,不妨到位於上野公園的東博走走,在那裡遇見的不只有故宮的《祭姪文稿》,還有連日本人都沒有看過的《五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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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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